奚家区域,奚绾情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来仁身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混沌灵力……
他没有感觉错,之前的千级云阶他就有所怀疑,虽然被刻意掩饰,但这次他绝不会认错!
可这怎么可能?
他和六合台研究了这么久都没能重现混沌灵力,苏幕能觉醒他不意外,毕竟那是苏铭的血脉传人。可这个来仁是怎么回事?
除非……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帝江!
他看向苏幕的方向,发现后者正静静地看着下方擂台,神色平静,仿佛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奚绾情心中冷笑。
好一个苏幕,好一个苏家。
你们究竟隐藏了多少秘密?
擂台上,战局已进入白热化。
那对兄弟凭借合击功法,竟在混战中抢到了一枚星核碎片,两人背靠背而立,兄长持盾防御,弟弟不断施展束缚和干扰类灵术,竟暂时守住了碎片。
青衫剑修与壮汉各自带伤,退到擂台边缘调息,显然不打算再掺和。
独眼刀客吃了来仁的亏,不敢再轻易出手,只是持刀而立,眼神阴鸷地在苏黎和来仁之间来回扫视。
重力场再次变换——二十倍!
这一次,连那对兄弟的脸色都变了。弟弟施展灵术的速度明显迟缓,兄长的盾牌也沉重了许多。
而苏黎和来仁,依旧稳稳站在原地。
苏黎体表的金色光晕已凝实如铠甲,在二十倍重力下流转不息。
来仁则更为夸张,他周身的灵力波动,竟开始主动适应重力场的频率,隐隐与之共鸣!
“差不多了。”
来仁忽然开口。
苏黎点头:“动手?”
“嗯。”
两人话音落下的瞬间,同时动了。
目标—那对兄弟手中的星核碎片!
兄长怒吼,盾牌爆发出刺目的土黄色光芒,化作一道厚重屏障!弟弟双手连弹,数十道青色藤蔓破土而出,缠向两人双脚!
苏黎速度不减,右手虚握,一柄纯粹由光系灵力凝聚的长剑凭空出现!
“破!”
一剑斩下,金色剑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晨曦,重重劈在盾牌屏障上!
“轰——!”
屏障剧烈震颤,浮现出道道裂痕!兄长喷出一口鲜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一剑的威力,远超他的预估!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来仁已如鬼魅般穿过藤蔓的封锁,出现在弟弟身侧。
他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描淡写地点向弟弟持印的双手。
指尖之上,一点混沌暗沉的灰芒,一闪而逝。
弟弟浑身剧震,只觉自己与星核碎片之间的灵力联系,竟在瞬间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吞噬了一部分!他施展的灵术为之一滞,缠绕苏黎的藤蔓也松散了几分!
就是这刹那的破绽——
苏黎的第二剑已至!
“咔嚓!”
盾牌屏障彻底碎裂!兄长踉跄后退,手中的星核碎片脱手飞出!
来仁身形再闪,已将那枚碎片稳稳接住。
从出手到夺下碎片,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干净,利落,配合默契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观礼台上,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好快的配合!”
“那黑衣人刚才用的是什么灵技?竟能直接干扰对手的灵力运转?”
“苏家少主那一剑也不简单!光系灵力竟能爆发出如此强的穿透力!”
奚绾情死死盯着来仁接住碎片的那只手。
刚才那一闪而逝的灰芒……
纯熟的混沌灵力,不是简单的沾染,是已经初步掌控、能主动运用于实战的程度!
擂台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两人轮流持有星核碎片,每当有人试图抢夺,都会被他们以精妙的配合轻易击退。来仁偶尔展露的混沌灵力,如同毒蛇吐信,每一次出现,都会精准地瓦解对手的关键灵术或防御。
独眼刀客又尝试了两次,一次被苏黎以更精纯的剑光逼退,一次则被来仁以诡谲的身法绕到身后,剑鞘抵住了后心,不得不认输退场。
那对兄弟试图联手强攻,却被来仁一道混沌灵力扰乱灵力运转,苏黎趁机一剑破开合击阵型,两人双双受创,黯然放弃。
青衫剑修与壮汉见大势已去,很光棍地选择了保存实力,主动退出争夺。
一盏茶时间,很快过去。
当裁判宣布“乙组三号擂台,晋级者:苏黎、来仁、林氏兄弟”时,擂台上的重力场缓缓恢复正常。
苏黎长舒一口气,体表的金色光晕渐渐消散。连续在变化的重力下高强度战斗,即便以他的体质,也感到了些许疲惫。
来仁则依旧神色平静,将那枚星核碎片交给裁判登记后,默默离开,重新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仿佛刚才在擂台上大放异彩的,是另一个人。
两人走出擂台屏障时,迎面撞上了从丙组七号擂台走出的奚景行。
奚景行身上带着淡淡的焦灼气息,但神色从容,显然焚天烈焰台的对他而言。
他目光在苏黎和来仁身上扫过,尤其在来仁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阁下的表现可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他缓缓开口,继续道
“不愧是青冥台的首领大人。”
奚景行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周围几个擂台刚结束比试、正陆续走出的选手听见。
“青冥台的首领大人”这几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哪怕大部分人都已经知晓了来仁的身份,可被奚景行这么叫出来,周围原本喧闹的议论声,还是陡然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来仁。
惊疑、审视、忌惮、好奇……各种情绪交织在那些目光中。
谁能想到,这个组织的首领,竟然如此年轻,还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星穹宴这种顶级盛会上。
更关键的是,奚景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点破他的身份,意欲何为?
是单纯的惊讶?还是……别有用心的发难?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来仁迎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仿佛奚景行说的不是自己。
在短暂的寂静后,他缓缓抬手,对着奚景行,动作标准却透着一股疏离感的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见面礼。
“奚公子过誉。”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承蒙奚家盛情邀请,在下自当前来。既入星穹宴,自当遵守规则,尽力而为。”
他的语速不快,字字清晰,传遍了周围每个人的耳中。
这番话,看似客气,实则滴水不漏,锋芒暗藏。
是你们奚家主动邀请我来的,邀请函上写得明明白白“年轻有为,可堪大用”。我来,是给你们奚家面子,也是遵守你们定的规矩。至于我是什么身份,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是星穹宴的参与者。
几句话,轻描淡写地将奚景行隐含的“你一个杀手组织首领,为何混入正规格斗”的潜在质疑,反弹了回去,还顺手将了奚家一军。
揽星阁上,苏幕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北修更是直接“噗嗤”笑出声,赶紧用拳头抵住嘴唇,肩膀可疑地耸动。
封菱歌眼中也掠过一丝笑意,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清冷神色,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点了点。
奚景行心中暗恼,但面上却迅速调整过来,笑容反而更加和煦了几分。
“来仁首领说笑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试探只是寻常寒暄。
“星穹宴广邀天下英才,从来不论出身,只看实力与潜力。首领年纪轻轻,便能统领一方,令‘青冥台’之名响彻大陆,这份能耐,自然有参加星穹宴的资格。我奚家发出邀请,也不过是不愿让明珠蒙尘而已。”
这番话,说得更是漂亮。
不仅接住了来仁的“反击”,还顺势抬高了奚家的格局——我们奚家不拘一格降人才,只要是英才,我们都欢迎。邀请你,是看重你的能力,是惜才。
一时间,周围不少年轻天才看向奚景行的目光,都多了几分赞许。看看,这才是顶级世家继承人的气度!
然而,苏黎、来仁,以及揽星阁上的苏幕等人,却听出了更深层的意味。
奚景行……根本没有继续发难的意思。
他点破来仁的身份,似乎只是为了“点破”而“点破”,像是完成某种既定程序。
这让原本以为奚家是想借来仁的“特殊身份”给奚景行当垫脚石、助其立威的苏家众人,心中都有些意外。
难道奚家真的只是单纯邀请,没有别的算计?
不,不可能。
以奚家的行事风格,绝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就在众人心中思量之际,奚景行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在来仁和苏黎之间游移了几下。
他脸上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说来也巧。早前只听闻青冥台与西山境封家有过些许接触,倒是未曾想到,来仁首领与苏小少爷……似乎也颇为熟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黎身上,笑意更深。
“方才擂台之上,二位配合默契,进退有度,倒像是相识已久、并肩作战多年的伙伴。莫非……苏家与青冥台,亦有渊源?”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刚刚缓和些的气氛,再次微妙起来。
无数道目光,在来仁、苏黎,以及远处揽星阁上苏幕所在的方向来回逡巡。
奚景行说得没错。
刚才擂台上,苏黎和来仁的配合,绝非临时搭档能有的默契。那种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心领神会的协同,必然是经过长时间磨合才能拥有的。
难道苏家……暗地里也与青冥台有合作?甚至……关系匪浅?
这个猜测,让许多人心中凛然。
如果真是这样,那苏家的底蕴和隐藏的力量,恐怕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更加深不可测。
面对奚景行这看似随意、实则犀利无比的试探,来仁依旧沉默,只是微微垂眸,仿佛事不关己。
苏黎看着奚景行那张笑容完美的脸,心中冷笑。
弯弯绕绕,旁敲侧击,累不累?
他上前一步,恰好挡在来仁身前半个身位,玄色劲装衬得少年身姿挺拔如松。
他没有笑,脸上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用那双清澈却明亮的眼睛,平静地直视着奚景行,开口问道:
“是又如何?”
声音清朗,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干脆。
“不是又如何?”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没有解释,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直接将奚景行精心铺垫、迂回试探的所有潜台词,一把掀开!
——我们苏家和青冥台有关系,那又怎样?不是,那又怎样?
——这跟我们参加星穹宴有关系吗?跟你奚景行有关系吗?
——你想知道什么?你想达到什么目的?直说!
这种毫不掩饰、近乎粗鲁的直球,让习惯了言语机锋、绵里藏针的奚景行,一时之间竟有些措手不及。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黎会是这样反应。
不按常理出牌,不讲场面话,就这么直接把最核心的问题扔了回来,还带着一种“少废话,要战便战”的凌厉。
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奚景行,等待着他的回应。
奚景行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压力。他必须说点什么,来化解这尴尬的僵局,重新掌握主动权。
可苏黎那两句话,把他所有迂回的空间都堵死了。
就在奚景行脑中急转,思索如何破局之际——
一道温润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嗓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阿黎,不得无礼。”
声音不大,却仿佛有着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苏幕不知何时已从揽星阁下来,正缓步朝这边走来。
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白衣,墨发以玉簪束起,身姿清雅,面色平静。晨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微光。
他走得不快,步伐平稳,却自有一股从容笃定的气度。所过之处,人群自然而然地分开一条道路。
封菱歌跟在他身侧稍后一步,红衣灼灼,凤眸微垂,神色清冷,并未多看旁人一眼。北修则懒洋洋地坠在最后,双手抱在脑后,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模样。
苏幕走到近前,先是对奚景行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目光转向苏黎。
“星穹宴乃各境交流盛会,奚公子是主家子弟,更是同辈俊杰。你年纪尚小,说话行事更需谨守分寸,怎可如此咄咄逼人?”
他这话,明着是教训苏黎,实则巧妙地将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氛围,定性为了“小孩子不懂事,说话冲了”。
既全了奚景行作为的面子,又轻描淡写地将苏黎那两句直指核心的质问,归结为年少气盛,分寸不足。
苏黎立刻垂下头,态度恭顺:“是,哥哥。阿黎知错了。”
变脸速度之快,认错态度之诚恳,与方才那个锋芒毕露的少年判若两人。
奚景行看着这兄弟俩一唱一和,心中那股憋闷感更重了。
苏幕这话,看似在给他台阶下,实则把他架得更高了。他若再纠缠苏黎那两句话,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跟一个不懂事的少年计较。
可若就这么算了……他方才营造出的、对苏家和青冥台关系的质疑氛围,就被苏幕这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大半。
奚景行暗自咬牙,面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更加大度的笑容。
“大少爷言重了。”
他拱手回礼,语气诚恳。
“苏小少主心直口快,性情率真,何错之有?倒是在下唐突,问了不该问的,惹得小少主不快,该是在下赔罪才是。”
苏幕闻言,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仿佛看穿了奚景行所有的心思。
“奚公子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