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鼻翼微颤,心头警铃狂震。
这气味,他在祖父手札里见过。
硫磺,混着奇矿灼烧的独有的腥燥。
“别动!”
他低喝截住正要迈步的王胖子。
林砚反应更快。
嗅到气息的刹那,脸色已惨白如纸。
她蹲身,指尖轻捻一撮细沙,凑近鼻尖,又借手电细辨色泽。
沙呈诡异灰白,间杂着几不可见的赤红晶点。
“是流沙火毒阵!”
她声音发颤,“北魏大墓最毒的连环机关!黄沙底下全是白磷粉,还混了朱砂——水银剧毒!脚步重一点、摩擦稍大,甚至呼气太热,都能引磷自燃,烧成火海。火一烤,朱砂变剧毒水银蒸气,吸一口,当场没命。”
王胖子脚底板瞬间发麻。
一句脏话堵在喉咙,愣是不敢大声吐出来。
眼前死寂沙海,转眼化作噬人沼泽。
“怎么过?飞过去?”
他压着嗓子,生怕声波引火。
目光一转,落在背后的蜈蚣挂山梯上。
精钢打造,分节伸缩,十余米长,正好搭桥。
“看我的!”
王胖子轻手轻脚卸下梯子,屏息缓缓将梯头探向沙面。
精钢挂钩刚一触沙。
“滋——”
细响如毒蛇吐信。
百斤重的铁梯非但没稳住,反而像坠入真流沙,接触点急速下陷。
四周黄沙骤然活了,如铁屑吸向磁石,疯狂涌卷,拧成一个沙涡。
短短两三秒,半截铁梯竟被无声吞掉!
“我操!这沙子吃铁!”
王胖子大惊,猛力回拽。
发力瞬间,脚下重重一踏。
“噗!噗!”
连锁爆响。
脚边、梯口、数米外的沙面上,同时窜起数十簇幽蓝火舌。
火苗不大,妖异诡谲,在黑暗里摇曳蔓延,阴气刺骨。
更恐怖的是——
两侧高耸石壁深处,传来“咔嚓……咔嚓……”的机括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九手电一扫。
石壁上不知何时布满拳头大的漆黑孔洞。
声音正从里面涌出,有东西正被驱动,即将破孔而出。
这是连环阵!
磷火只是引子,点燃的不只是沙海,更是墙内第二重杀招!
不能等!
陈九目眦欲裂,咬牙横心。
他猛地闭眼,弃去视觉,将全身精气神压向眉心祖窍,与生俱来的灵觉催至极限!
“嗡——!”
大脑深处剧痛炸开,万千钢针猛刺太阳穴。
眼皮底下毛细血管崩裂,两行温热血泪滑落眼角。
剧痛之中,感知空前清明。
在他超载的灵觉里,致命沙海不再混沌。
混乱地气被强行分成两色。
绝大部分区域,翻滚着赤红死火之气,那是阵眼杀机。
而无边赤红里,一条极窄、极曲折的小径,泛着青绿色生机。
那是流沙下,材质特殊的古砖暗道。
石砖能隔磷粉、避水银,是布阵者留下的唯一生路。
青绿色生路如青蛇游走在火海,隐晦飘忽。
“跟着我!踩我踩过的地方,一步不准错!”
陈九声音沙哑剧痛,瞳孔深处却燃着幽火,决绝如铁。
他毫不迟疑,踏出第一步。
脚下坚实,无火,无流沙。
王胖子与林砚对视一眼,眼中只剩死战的信任。
两人屏息凝神,亦步亦趋,分毫不敢差。
三人成一列,在幽蓝鬼火沙海中,走出一道诡异Z字。
每一步,都踏在生死线上。
石壁内摩擦声越来越近,仿佛万千毒物下一秒就要涌出。
近百米跋涉,阵心已在眼前。
就在陈九即将踏出最后几步、脱离险境的刹那——
沙海彻底疯了!
“沙沙沙——!”
整片沙海沸腾,无数拳头大沙包疯狂拱起。
磷火热量不仅触发了墙内机关,更惊醒了沙下蛰伏的凶物!
“轰!”
身后沙土猛然炸开。
成千上万只黑色甲虫,如黑洪决堤,从沙层狂涌而出。
比普通尸蹩大数倍,甲壳泛金属光泽,口器狰狞,复眼在火光里闪着嗜血红芒。
这是浸染毒砂水银的变异尸蹩,毒烈狂暴,远超同类。
黑潮瞬间封死退路,以惊人速度扑向他们立足的狭小安全区。
密密麻麻的节肢摩擦声,汇成死亡乐章。
前路未到,后路已断。
王胖子与林砚脸色惨白。
“完了……”王胖子喃喃,握紧短刀。
“还有机会!”
陈九吼声如惊雷炸响。
他双眼布满血丝,灵觉中虫潮是黑红死气。
而脚下正中心,地气狂暴混乱到极点。
那不是生路,是风眼。
大阵气脉最薄弱的节点。
是死地,亦是唯一生门。
“胖子!别管虫子!往我脚下这位置,用尽全力挖!”
陈九脚后跟狠狠一跺地面。
“挖?”
王胖子一愣,见他眼神不容置疑,瞬间懂了。
他怒吼一声,把恐惧全砸进力气里。
弃守,收刀,十指如钢爪,疯狂刨挖脚下石砖。
“咔嚓!”
数块砖被蛮力掀开,露出坚硬夯土层。
尸蹩已扑到近前,腥臭扑面。
“给老子开!!”
王胖子双目赤红,倾尽卸岭搬山之力,双拳合拢,如攻城重锤,狠狠砸下!
“咚——!”
地心深处般的闷响。
夯土层轰然碎裂,岩层崩裂。
一个漆黑深洞,在脚下骤然炸开。
千年尘封的浊气混杂腐尘,狂涌而上。
三人来不及反应,地面彻底塌陷。
身体失重,一同坠入未知深渊。
坠落只一瞬。
三人接连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四周死寂。
上方虫潮嘶鸣、火光全被隔绝,像闯入另一个世界。
黑暗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
静得能听清彼此惊魂未定的狂乱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