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推开沉重玄铁门。
鬼市大厅的喧嚣,骤然一滞。
他浑身浴血,休闲服碎裂成布条,挂在身上。
左肩贯穿伤已然结痂,翻卷皮肉仍如兽口般狰狞。
一步一血印,尸山血海带出的煞气压得全场凝血境亡命徒纷纷低头,不敢对视。
“啪嗒。”
沾血铅盒被随手抛出,稳稳落在金爷的枪械王座前。
“林啸死了,东西在这。”
声音沙哑,冷硬得远超年纪。
金爷依旧慵懒,目光扫过血迹,眼皮微跳。
肥硕手指掀开盒盖,暗红龙血散散出狂暴威压,吧台酒杯都在轻颤。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脸上堆肉笑如弥勒,眼底却寒冽刺骨,“林九兄弟果然后生可畏。如烟说你是惊喜,我看,是奇迹。”
王座侧后阴影晃动,残剑枯槁身影缓缓走出。
他换了干净衣衫,面色却惨白如纸。
先前工厂一役,被林烬爆发的化气境气机波及,内伤极重。
残剑凑近金爷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因震惊而微颤,快速复述着工厂里的一切。
“……他没躲。金爷,他是主动迎向致命攻击。影蛇毒弩、暴熊重拳,全硬吃了。诡异的是,每受一次创,气机就疯涨一截……杀最后一人时,已踏进化气境。他不是搏命,是把痛苦,当成养分。”
字字入耳。
金爷捏杯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在灰色地带沉浮数十年,见过神力怪胎,见过嗜血疯子,却从未见过这般违背常理的自虐式突破。
这是个怪物。
看向林烬的眼神彻底变了。
像看一件稀世奇珍,又像看一枚随时会炸的核弹,复杂至极。
“残剑,你跟我多少年了?”金爷忽然开口,喜怒难辨。
“十二年。”残剑低头。
“这次监视辛苦,内伤不轻吧。”金爷一笑,随手将半份龙血散掷了过去,“赏你了。化开疗伤,别留隐疾,你是我的右手。”
全场倒抽冷气。
那可是龙血散!
凝血境巅峰冲关至宝,世家都视作战略物资。
金爷竟当着拼死取回的林烬面,转手赏给旁人?
赤裸裸的羞辱,更是凶险至极的试探。
所有人目光钉在林烬脸上,等着这位杀神暴怒出手。
可林烬立在原地,眉都没抬一下。
半份龙血散虽珍贵,远比不上他在工厂靠“痛感盛宴”转化的武道值。
修为已稳稳站在化气境初期,这才是底气。
金爷这点小把戏,在他眼里不过老狐狸摇尾。
“多谢金爷赏赐。”
语气平淡,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残剑接过铅盒,死灰小眼睛死死盯着林烬,一言不发退回阴影。
金爷心中忌惮更甚,脸上笑意却更浓。
他掏出一张泛黄悬赏令,按在桌面推到林烬面前。
“林九兄弟胸襟宽广,必成大事。你既已是化气境高手,普通任务配不上你。看看这个。”
林烬垂目。
悬赏令上,清癯中年面容深邃,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只一眼,他古井无波的心猛地一缩。
像一根细针,扎在最软的旧伤上。
陆沉。
林家昔日首席客卿教习。
当年他被挖骨受尽嘲讽践踏,唯有此人,送过一瓶劣质创可贴,叹过一句“天道不公”。
后来为护旁系子弟,经脉尽毁,境界从通神境跌回锻骨境,被林家无情逐出。
“陆沉,也曾是风云人物。”金爷不放过他任何微表情,“近来行踪诡异,频繁在黑市药摊收高阶疗伤丹。一个废了根基的人,哪来这么多钱?我怀疑,他离开林家时,藏着一件能让世家疯抢的重宝。”
金爷指尖轻敲桌面,声音低沉:
“我要你查清他底细。不一定要杀,确定重宝位置,或是把活人引到我这……另一半龙血散,我亲自送你手上。另外,我在鬼市中心,给你开一家店。”
林烬盯着画像,片刻后伸手卷起悬赏令,揣入衣兜。
“三天,给你答复。”
不提条件,不问细节,转身就走。
这份绝对的自信与利落,把金爷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全堵了回去。
望着那单薄却坚如铁铸的背影消失在玄铁门外,金爷笑容瞬间敛去,满脸阴沉凝重。
“如烟,去送送他。”
柳如烟领命,纤细腰肢轻扭,跟了上去。
幽暗地下通道,无外人在,她收起几分职业化妩媚。
皮鞋踩在湿冷地面,声响清脆。
“林九先生,你太急了。”
柳如烟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带着隐晦警告,“金爷这辈子最厌两种人,一是无用废物,二是完全掌控不住的天才。你刚才的表现,已经让他感到威胁。”
林烬驻足,侧头看来。
血丝浸染的眸子冷得刺骨。
柳如烟心头一颤,仍强笑道:“陆沉不简单。境界虽跌,战斗意识还是通神境级别。而且他最近在替神秘势力办事,你若执意做捕蝉螳螂,小心身后黄雀。金爷的任务,从来不好拿。他给的那半份龙血散,是诱饵,也可能是,送终的买路钱。”
“说完了?”林烬面无表情。
柳如烟一怔,咬牙道:“总之,小心城西。他最近最常出没在那。别死太早,我还等着看你掀翻鬼市那天。”
林烬没再回应,加快脚步。
身影很快没入地面出口的微光里。
重回地面,夜风微凉。
他低头看向掌心,化气境气劲在指尖吞吐,强大之余,带着干裂刺痛。
痛感仍在源源不断转化为武道值,支撑着修为。
陆沉。
名字在脑海反复回荡。
他必须去。
不为金爷的悬赏,不为所谓重宝。
只因此人,是这冰冷残酷世界里,他林烬灰烬般的过去中,唯一残留温度的名字。
哪怕这点温度,在权谋杀戮前,轻如尘埃。
林烬披上宽大黑风衣,遮住满身伤痕血迹。
伸手拦下深夜出租车,声音平静得像暴风雨前夜的海面:
“去城西,老茶馆。”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泥泞,驶向霓虹遗忘的破败城区。
那里,一场针对旧日恩师的围猎,早已在黑暗中,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