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沐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还有半小时表演要开始了，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在布置舞台了，人流开始慢慢地向南苑的舞台聚集。铜雀楼各角落的鎏金音响突然响起醇厚的男声，穿透了喧嚣：“各位贵客，稍后将为您献上唐代古乐舞——《秦王破阵曲》，敬请移步南苑观赏。话音未落，人群里就炸开了锅。“《秦王破阵曲》？这可不是寻常地表演！”“是谁点的这么大气的节目？品味如此独特。”议论声此起彼伏，连原本在雅间里品酒的客人都冒了头，好奇地往南苑张望。

慕沐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燃起兴致，《秦王破阵曲》作为唐代三大乐舞之一（与《上元乐》《功成庆善乐》并称），它融合了军事题材与儒家伦理，体现了初唐的文化自信与国家强盛，是大唐盛世的艺术象征。厚重的文化底蕴注定了它不是那么好演绎的表演，稍有偏差就会显得不伦不类，若到时候观众不买账，现场恐怕要躁动起来了，铜雀楼的名声也会受到不小的影响了。

舞台前聚集了越来越多的顾客，几乎将包间里的顾客也都吸引了出来，很多顾客也没想到今天会有这样别致的节目，平时看够了劲歌热舞，突然换了风格，怎么不让人想一饱眼福呢，慕沐微微地蹙了一下眉头，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但愿是自己想多了，慕沐只能在心里默念着。

鼓点突然炸响，震得人耳膜发麻。几十名身着银甲的舞者从两侧奔上舞台，手中长戟划过空气，发出“咻”的锐响。激昂的号角声混着琵琶声响起，舞者们时而列阵如铁壁，时而冲锋如猛虎，将古战场的厮杀场面演得淋漓尽致。台下的叫好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连原本抱着怀疑态度的客人都拍红了手掌。    当旋律升至高潮，舞台中央的干冰雾气中，突然跃出一道纤细的身影。少年身着墨色劲装，腰束银带，手中一杆红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他脸上罩着半张玄铁面具，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色泽娇艳的唇。长枪起落间，枪尖的银铃叮当作响，与鼓点相得益彰，那挺拔的身姿、利落的招式，引得台下掌声雷动。

莫挽卿的心猛地一沉——这身影太像尘儿了！尤其是转身时腰肢的弧度，都与她记忆中的尘儿如出一辙。可她随即又摇了摇头：少年的身形比尘儿更显单薄，胸部也没有尘儿那般发育得好，是产生了错觉吗？

“你看舞台上的少年，有没有觉得……很像尘儿？”莫挽卿扭头瞥了一眼慕沐，想问问他的看法，此时她才发现慕沐有些心不在焉，他的关注点并不在舞台上，他的视线正紧锁着台下的某个方向，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在找什么？”莫挽卿凑上前，眉头微蹙着发问，语气里满是疑惑。慕沐却没接话，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目光像精准的探照灯，一寸不落地扫过下面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慕沐的瞳孔微微一缩，薄唇轻启：“出现了——”

“什么出现了？”莫挽卿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勾得心头一紧，凑得更近了些，眼里全是雾水。

“可疑人员！”慕沐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却稳稳地指向人群深处。莫挽卿顺着他的方向望去，立刻捕捉到了那个格外惹眼的女人——身材高挑，一袭酒红色吊带裙衬得肌肤胜雪，更显性感妖娆，颈间一条香槟色丝巾随动作轻轻飘拂，明明身处喧闹的人群，周身却像罩着层无形的屏障。舞台上正进行着最精彩地表演，掌声与惊叹声此起彼伏，可那女人的视线却始终游离在人群边缘，压根没往聚光灯的方向瞥过一眼。

“节目开场时，所有人都往舞台前涌，只有三个人反着来，在人群里特别扎眼。”慕沐的目光始终锁着那个女人，语速平稳地分析，“一个中途去找女伴，很快就回来看表演了；另一个上了二楼看台，视线也没离开舞台。只有她，从始至终，视线就没落在表演上。”

莫挽卿摩挲着手机边缘，有些迟疑：“这好像说明不了什么吧？也许她真的只是不喜欢这个节目呢？”

“是说明不了，但你再仔细看看——”慕沐侧过头，眼睛里闪着亮光，“她跟尘儿照片里的女人，像不像？”

“照片？”莫挽卿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女人，脑海中来来回回比对了好几次。刚才她一门心思盯着舞台，压根没留意周围，这会儿仔细一看，那女人的身形轮廓，竟真的和照片里的人有七八分相似。

“我们本来就是来查线索的，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说不定会有新发现，你先在这里等我，我下去看看。” 话音刚落，慕沐立马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莫挽卿心头一慌，伸手就抓住了慕沐的胳膊，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慕沐轻轻拂开她的手，掌心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听话，我要是真遇到危险，你留在这儿才能立刻联系帮手。”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一定要保持联系！”莫挽卿咬了咬唇，神情格外严肃。

“好。”慕沐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眼里闪过一丝暖意，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莫挽卿攥着手机站在原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祈祷。眼看那个女人的身影快要拐进走廊，消失在视线里，她才猛地反应过来，立刻举起手机，对着女人的背影快速按下了拍摄键，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挽卿——”尾音里还带着一丝未平的喘息，像根细针轻轻刺了莫挽卿一下。她刚把手机塞进口袋，指腹还残留着屏幕的微凉，身后那道熟悉的声音就撞进了耳廓。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慕倾。以他的能耐，查到自己在这儿，本就不是难事。莫挽卿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指尖的温度倏地褪去——她早该料到的，可当那道略显滞重的脚步声伴着拐杖点地的“笃、笃”声渐近时，心底那道故作坚硬的防线，还是悄无声息地塌了一角。她没有逃，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他走得很慢，灯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峰上，竟让那双素来温柔的眼，蒙上了一层浅淡的红。直到带着他体温的气息笼罩下来，莫挽卿才惊觉他已站到了面前。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臂便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越来越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怕稍一松劲，她就会像指尖的沙，再次从他身边溜走。她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口，那处传来的心跳声剧烈得惊人，“咚咚、咚咚”，像擂鼓般撞着她的耳膜。急促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起伏的胸膛带着明显的颤抖，每一个细节都在嘶吼着他的慌乱。莫挽卿的心猛地一软，那些积攒了一路的委屈和怨怼，在这一刻竟变得模糊起来——他这样在意，难道真的有什么苦衷？

莫挽卿没有推开他，只是僵硬地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压抑了许久的情绪通过肢体一点点传递过来。直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颈侧，顺着肌肤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微痒的灼热，她才猛然回神。

是泪。

慕倾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那滴泪之后，更多的泪水接踵而至，砸在她的脸上、肩上，滚烫得像火。莫挽卿轻轻扬起头，撞进一双盛满了水光的眼——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慕倾，睫毛湿成一绺，眼底是藏不住的无助，像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脆弱得让人心尖发疼。指尖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莫挽卿抬手，轻轻拂过他的眼角，替他拭去那些滚烫的泪。指腹触到的皮肤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要生气，好不好？”慕倾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近乎撒娇的祈求从喉间溢出，软得不像话，“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就一个。”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是跟着慕倾来的苌乐。莫挽卿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出他的表情——这位跟着慕倾多年的秘书，大概从未见过自家老板这般模样，怕是连下巴都要惊掉了。下一秒，便传来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接着是他背过身去的响动，识趣地将空间完全留给了他们。

莫挽卿望着眼前的慕倾，忽然觉得像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这个会哭、会示弱、会用这样带着祈求的语气跟她说话的男人，和她印象中那个待人温柔，做事雷厉风行的慕总，判若两人。他此刻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受了伤的小奶狗，巴巴地望着她，让她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仿佛只要她摇一下头，就是犯下了十恶不赦的错。

“你说吧，我听着。”莫挽卿指尖无意识地蜷起。

慕倾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片温和的阴影，“我不是想瞒着你，只是罗刹集的势力盘根错节，连官方都要忌惮三分，没有万全之策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况且你的身体才刚好转，档案袋里的内容又牵扯着你的父母——我怕你控制不住情绪，一时冲动铸下大错。”

“档案袋？”莫挽卿有些疑惑，他竟然知道宁善真给自己的档案袋。

“善真给了你一个档案袋，我都知道，她是从我书房偷拿走的。只是我没想到因为这个档案袋，竟让你丢下我，独自跑到了这里冒险，还差点毁了你对我的信任。”慕倾眼底浮起一层细碎的哀伤继续说道“早知如此，我就直接把档案袋给你了，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不会哪样？”莫挽卿抬眸望慕倾。

“以后事无巨细都告诉你，我们有商有量，一起面对。”慕倾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发梢，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不生气了，原谅我好不好？”

“嗯——”莫挽卿轻轻点头，鼻尖忽然有些发酸。慕倾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若当时她能多问一句，而非直接收拾行李离开，或许就不会有这场误会。她暗自懊恼，指尖悄悄勾住了慕倾的袖口，“是我太急了，以后我会多信你一些。”

慕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亮的星辰，“真的？那以后再发生这种事，你能不能先问问我？我不想被你误会，更不想你独自承担。”他微微嘟起唇，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好。”莫挽卿被他逗笑，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对了，善真我已经让人送回绛河岛了。”慕倾忽然提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个人，这点永远不会变。”

“她对你可是痴心一片，父亲还是M集团的高管，你舍得？”莫挽卿故意逗他，眼底却藏着笑意。

“浮华万千不及你。“慕倾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莫挽卿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慌忙别过脸，却被他用掌心轻轻捧住下巴，温柔地转了回来。她撞进一双盛满深情的眼眸里，那瞳孔中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连她微张的唇瓣都看得一清二楚。慕倾的脸越靠越近，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荷尔蒙气息包裹住她，像一杯醇厚的陈年威士忌，让人忍不住沉溺。莫挽卿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他越来越近的呼吸，直到一片柔软覆上她的唇瓣，她才惊觉自己被吻了。她僵了一瞬，没有推开，慕倾见她没有丝毫地抗拒便得寸进尺地加深了这个吻，指尖轻轻揉着她的耳垂。

就在两人都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甜蜜中时，莫挽卿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她猛地回神，推开慕倾接起电话，“喂？”

“挽卿姐，我刚听到后台的表演人员在议论，说刚才的表演是刘蛮指定的。”尘儿有些急切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的人是他？” 莫挽卿猛地绷直身体，指尖攥紧了手机。她并未对尘儿提过自己是来找刘蛮的，这么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怎么会知道她的目标是刘蛮？

“从我们第一次相遇，我就发现你跟罗刹集有着某种联系，不管他是不是你要找的人，只要和罗刹集有关的人和事，我猜你肯定想知道。” 尘儿的声音冷静了些。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莫挽卿追问，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我相信——你不是，刘蛮应该此时就在铜雀楼呢。”尘儿语气很坚定地说，却并没有再对莫挽卿作过多的解释，其实她也是有私心的，因为张叔受伤那晚就是给罗刹集送的货，张叔于她而言就是父亲般的存在，她想知道张叔为何受伤，奈何自己力量微薄，根本没能力接触到这些，只能把这样的念头深深地埋在心底。

 “谢谢你，尘儿。”莫挽卿的心里一暖，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骨子里藏着股韧劲。

“挽卿姐，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手机那端传来挂断的声音。

“怎么了？”慕倾注意到她瞬间凝重的神色，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脸色这么难看。”

“他来了。”莫挽卿的声音有些发飘，瞳孔微微收缩。刘蛮应该明天才会出现在铜雀楼，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莫挽卿有些懵了。

“谁来了？”慕倾皱眉，立刻察觉到事情不简单。

“刘蛮。”莫挽卿一字一顿地说，指尖冰凉的触感透过衣袖传到慕倾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