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休息室里,郭漫正在对着镜子整理衣领,丝质衬衫的领口被她抚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镜中的女人,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古井无波。
沈辞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温水,“都准备好了,秦方记者带的团队已经架好了直播机位,全网同步。”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个姓方的老狐狸,坐在第三排最靠边的位置,坐立不安,跟屁股底下长了钉子似的。”
郭漫接过水杯,指尖的温度透过玻璃杯壁传来,暖洋洋的。
她没有喝,只是握着,视线落在杯中轻轻晃荡的水面上。
“一条被主人遗弃的狗,夹着尾巴,才会是这个样子。”
她放下水杯,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迈步向外走去。
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哒、哒”声,像秒针在倒数。
每一步,都将过去的隐忍与退让踩得粉碎。
当郭漫的身影出现在主讲台时,现场瞬间被点燃。
无数闪光灯如白昼的星辰,疯狂闪烁,快门声像是夏日骤雨,密集得让人耳膜发麻。
她走到台前,坦然地迎向所有镜头,没有丝毫闪躲。
她拿起话筒,清亮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院落,也传到了直播间千万观众的耳朵里。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在百忙之中,来参加郭玉春这场小小的‘品鉴会’。”
她没有急着进入正题,而是对着台下微微一笑,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一个面色发白的身影。
“在品鉴开始前,我想先请一位特殊的‘贵客’上台——郭成德先生,我名义上的,远房堂叔。”
郭成德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
他没想到郭漫一上来就点他的名。
在无数镜头的聚焦下,他想躲也躲不掉,只能硬着头皮,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磨磨蹭蹭地走上台。
“小漫,你这是……”他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
郭漫示意工作人员给他也递上一个话筒,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像淬了冰:“堂叔,既然您以郭氏嫡系传人自居,那想必对我们郭家的历史了如指掌。我想请教一下,除了这本大家都知道的《郭氏草木酿》,我们郭家,是否还有另一本祖传的酒经?”
郭成德愣住了。什么另一本?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这是个陷阱!
郭漫在给他下套!
说有?
万一她说没有,自己就是胡编乱造。
说没有?
万一她手里真有呢?
他支吾了半天,含糊其辞:“这个……家族典籍,浩如烟海,一时半会儿……我……”
“看来堂叔是贵人多忘事了。”郭漫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她不再看他,而是朝沈辞递了个眼色。
沈辞会意,按下了遥控器。
郭漫身后巨大的LED屏幕瞬间亮起,一张张古籍内页的高清照片被清晰地投影出来。
泛黄的纸张,清秀的馆阁体,以及页眉处一个鲜红的、篆刻着“郭氏传宗”的印鉴,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这本,”郭漫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叫《百草酒经》!它同样是郭家祖传,但它记录的,不是成功的秘方,而是上百种失败的配方,是我们祖先一次次试错的血泪教训!”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回郭成德惨白的脸上。
“我的曾祖父,郭传宗,年轻时嗜赌如命,将这本承载着家族警示的酒经输在了赌桌上,这是郭家内部从未外传的丑闻。我想请问堂叔,一个连自家祖上丑闻都一无所知,甚至可能会把一本记录失败经验的书当作宝贝来争抢的人,你,凭什么自称嫡系传人?”
郭成德彻底傻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台下的记者们疯了,快门按得像是要着火。
这反转,简直比八点档的狗血剧还刺激!
郭漫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话锋一转,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刺向台下那个坐立不安的身影。
“我还想请问一位贵客——方志远,方教授!”
聚光灯“唰”地一下打在了方志远的脸上,将他惊恐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郭漫的声音冷若冰霜:“方教授,您是国内顶尖的民俗学与谱牒学专家。我想请问您,在为郭成德那本漏洞百出的族谱做‘权威鉴定’时,为何只字不提其中明显的传承断代?为何对如此重大的家族信息缺失视而不见?这究竟是您的学术疏忽,还是……另有隐情?”
就在这时,沈辞再次按下了遥控器。
一段清晰的通话录音,通过现场的环绕音响,传了出来。
“高老板吗?我是方……那本《百草酒经》的交易,能不能尽快?我这边可以再加五万,只有一个要求,必须是原件,必须立刻拿到手!”
方志远的声音,焦急、贪婪,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自己和所有相信他的人脸上。
全场死寂,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我的天!学术权威参与非法文物交易?”
“这是被抓了个现行啊!”
方志远再也绷不住了,心理防线在铁证面前轰然倒塌。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歇斯底里地大喊:“不是我!是他们逼我的!是汇锋资本!是郑弘毅!他用我女儿的未来威胁我,利诱我,我才不得不帮他们做伪证的!”
此言一出,全场炸锅!
财经记者秦方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将话筒对准了方志远:“方教授,您是说,指使您出具不实鉴定意见的,是汇锋资本的郑弘毅先生吗?他们在此事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台上的郭成德见势不妙,也立刻戏精附体,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起来:“对!我也是被他们利用的!他们说能帮我拿回祖产,我……我就是个乡下人,什么都不懂,都是他们骗我的!”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成了瀑布。
【我靠!豪门内斗牵扯出资本黑幕?这瓜也太大了吧!】
【汇锋资本?就是那个华尔街来的过江龙?玩得真脏啊!】
【心疼郭女神一秒钟,这都什么牛鬼蛇神!】
消息发酵的速度比病毒还快。
几乎就在发布会现场爆出猛料的瞬间,汇锋资本在美股盘前的股价应声跳水,绿得让人心发慌。
摩天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郑弘毅面无表情地看着直播画面中那个从容镇定、掌控全场的女人。
当方志远崩溃的嘶吼声传出时,他手背上的青筋猛地暴起。
“砰!”
水晶玻璃杯被他狠狠砸在地上,应声碎裂,冰水和玻璃渣溅了一地,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计划。
他输了。
那个他眼中的“小作坊主”,用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近乎野蛮的方式,掀翻了他的棋盘,将所有精密的法律算计,变成了街头巷尾的伦理闹剧。
法律的剑,已经被彻底折断。
发布会现场,郭漫看着台下乱成一锅粥的景象,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她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今天,我将把这本《百草酒经》的影印本,无偿捐赠给国家文化遗产保护部门,作为行业警示,告诫所有从业者,敬畏历史,坚守本心。”
说完,她转身,身后的大屏幕画面随之切换。
不再是古籍,也不是人像,而是一片无人机航拍的实时画面。
画面中,是郭家老宅后院那片荒废已久的土地。
几台黄色的重型挖掘机,如同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停在空地前。
郭漫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而坚定,像是在宣告一个新纪元的开启。
“同时,郭玉春酒业将在这里,启动我们的‘寻根计划’。有些宝藏,埋得再深,也终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画面中,一台挖掘机的巨型挖斗缓缓抬起,然后重重落下,狠狠地砸进了干裂的土地。
泥土翻飞。
第一铲,挖开了尘封的表土。
第二铲,深入了坚实的土层。
第三铲下去,挖斗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咔”的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