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乌光快得超出了动态视力的极限,甚至连空气被撕裂的尖啸都慢了半拍。
陈默的脑海里根本来不及形成任何念头,身体的本能已经接管了一切。
他腰腹猛然发力,整个人借助滑轮组最后一丝摆荡的惯性,硬生生向侧方荡开寸许。
一股刺骨的寒意擦着他的右肩而过,紧接着,布料撕裂的“嘶啦”声与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气味才钻入鼻腔。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防撕裂冲锋衣,肩膀处赫然多了一道平滑如刀切、边缘却焦黑碳化的裂口。
致命一击落空,那道凝练到极致的黑刺并未就此消散。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仿佛一枚拥有自动寻的功能的微型导弹,一头扎进了机械核心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如同散热鳍片般的通风孔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噗”。
紧接着,陈默耳边那刚刚与他呼吸同步的沉稳搏动,瞬间变成了一种水被烧开时剧烈的“咕噜”声。
一股灼热的蒸汽从通风孔中喷出,带着强烈的金属腥气。
他悬在半空,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脚下这颗金属心脏的温度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急剧攀升。
“数据不对!陈默,它的内部温度超过了八百摄氏度!”林语笙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平板电脑屏幕上的热成像图已经变成了一片刺眼的亮红色,“那道黑光不是攻击,是某种催化剂!它触发了核心的自毁程序!热能正在通过石壁内的管道逆向传导!”
屏幕上,一条条代表着高温流体的红色线条,正从核心的位置分叉、蔓延,如同烧红的血管网,蜿蜒着通向一个共同的目的地——他们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醉龙潭”。
“这是……自毁式蒸馏!”林语笙的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它在用超高温将核心里残存的‘圣胎’原液蒸馏、提纯,再反向灌注到潭底!一旦这些高浓度酒精与潭水混合,这整个洞窟里千万年来积累的酒精蒸汽……会被瞬间引爆!我们都会被活活炸熟!”
不用她说,陈默已经闻到空气中那股乙醇的香气正在变得越来越浓郁,越来越燥热。
“水声……听,水声变了……”角落里,一直沉默着的老酿酒师突然开口,他侧着耳朵,干瘪的脸颊贴在冰冷的岩壁上,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聆听神谕,“不是往下流,是往上涌的‘咕咕’声。管子就在那颗心左后方三尺的位置,贴着石壁走的。老祖宗留下的图纸上画过,那里有个‘泄洪口’,是个石栓子!”
陈默毫不犹豫,单手抓紧麻绳,另一只手在身后那片湿滑冰冷的石壁上摸索起来。
入手尽是滑腻的菌毯和冰冷的凝结水,指尖划过粗糙的岩石,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刺痛。
三尺,大概一米左右的距离。
他像一只壁虎,将身体尽可能地贴近岩壁,手臂伸展到了极限。
终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处与周围岩石截然不同的冰冷和规整。
那是一个圆形的、略微凸起的石质构件,表面甚至能摸到一圈圈粗糙的螺旋纹路。
就是它!
他五指发力,试图将其拧动或者拔出,然而那石栓却像是与整座山体长在了一起,纹丝不动。
千万年的矿物质沉淀,已经将它和周围的岩石彻底封死。
蛮力无用!
陈默脑中电光石火,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了上来。
他单手悬空,另一只手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从腰间的样品袋里摸出了一小瓶用玻璃塞封口的透明液体。
这是他随身携带的、用于勾兑对比的75度原浆基酒。
他用牙齿费力地咬开玻璃塞,将瓶口对准石栓与岩壁之间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将清澈的酒液缓缓倾倒下去。
辛辣的酒精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高纯度的酒精拥有极强的渗透性和溶解性,对付这些以碳酸钙为主的矿物胶结,简直是天生的克星。
他甚至能听到一阵细微的“滋滋”声,那是酒精正在分解软化着沉积物。
同时,他将那根乌黑的温酒针重新抽出。
这一次,他没有去“听”核心的动静,而是将心神沉入血脉深处,鱼凫血脉那独特的感知力,让他能清晰地“看”到石壁后方那些如同电路板一样闪烁着微光的金属线路。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致命的线路,将坚韧的针尖精准地插进石栓底部一个被酒精溶开的小小缺口,然后,将温酒针当做一根杠杆,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寸、一寸地向上撬动。
牙关咬出了血,手臂的肌肉坟起,青筋如蚯蚓般在皮肤下窜动。
“咔哒。”
一声轻响,石栓松动了。
他心中一喜,手上再加一分力。
“啵”的一声闷响,那枚卡了千百年的石栓,被他硬生生从岩壁中拔了出来!
刹那间,一股高压的、混杂着浓重铁锈味的深紫色浓缩液,如同消防水枪般狂喷而出。
陈默已经尽力闪避,但左手手背依旧被那股液体溅到。
一股灼热的、仿佛被岩浆烫到的剧痛传来,紧接着,整条左臂从指尖到肩膀,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只剩下一片诡异的、冰冷的麻木。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还抓着那根绳子。
与此同时,下方的醉龙潭水面上,随着压力骤泄,一个巨大的漩涡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发出沉闷的咆哮。
一直昏迷不醒的阿飞,就在这漩涡成型的瞬间,毫无征兆地、僵硬地坐了起来。
他双眼紧闭,面无表情,却张开嘴,发出一声不似人类、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尖锐嘶吼。
那嘶吼声在洞窟中回荡,而他光洁的额头上,一道细长的、血红色的裂痕,正从眉心处,缓缓向上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