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个撞倒瓷瓶、惊慌失措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种反常的镇定，让王管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被更浓的狠戾所取代。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猎物在被逼入绝境时的最后挣扎。
李砚的视线越过王管家肌肉贲起的手臂，飞速扫了一眼包间内的布局。
博古架，紫砂壶，还有……墙角那盆长势茂盛的滴水观音。
就是那里！
他的身体做出了与大脑截然相反的反应。
就在王管家短棍挥来、封死他走位的瞬间，李砚猛地向后一踉跄，像是被吓破了胆，脚下拌蒜，整个人朝着墙角的盆栽狼狈地摔了过去。
“废物。”王管家不屑地冷哼一声，放慢了脚步，享受着猫捉老鼠的快感。
而李砚，就在身体失去平衡、背对王管家的那一刹那，揣在兜里的右手快如闪电地探出，将那部存着铁证的手机塞进了滴水观音厚实的叶片与湿润的泥土之间。
动作一气呵成，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左手从另一侧口袋里掏出了一部外观、手感完全一致的备用机。
当他手忙脚乱地撑着地面“爬”起来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恰到好处的惊恐，手里紧紧攥着那部备用机，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手机，拿来。”王管家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短棍的尖端直指李砚的眉心。
“不……这是我的……”李砚的声音在发抖，他手腕发力，做出一个想要把手机藏到身后的动作。
这个举动彻底点燃了王管家的不耐。
他猛地跨上一步，粗糙的大手如同铁钳般抓向李砚的手腕。
“啊！”李砚像是被烫到一样尖叫一声，手一松，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啪嚓”，重重地摔在坚硬的红木地板上，屏幕瞬间碎裂成一张细密的蛛网。
这时，包间的门被不紧不慢地推开。
赵坤施施然地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地上摔碎的手机，又看了看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的李砚，嘴角那抹熟悉的、伪善的笑容又重新挂了上来。
“李砚同学，这么晚了，来我的茶社做客，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砚，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与轻蔑。
“我……我只是路过……”李砚的辩解听起来苍白无力，活脱脱一个被当场抓包的小偷。
“路过？”赵坤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用鞋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碎手机，“路过能路到我的包间里来？还这么巧，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他不再伪装，朝王管家递了个眼色。
王管家心领神会，一脚踏在那部备用机上，脚跟发力，狠狠地碾了下去。
只听“咔”的一声细响，机身内部的闪存芯片应声碎裂，化作一堆无法修复的电子垃圾。
证据，被“彻底销毁”了。
赵坤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抽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和一支笔，丢到李砚面前。
“签了它。”他命令道，“承认你私闯民宅，意图偷窃商业机密。签了，今天这事就算了，否则……我想市重点高中的学生，应该不希望自己的档案上多一笔入室盗窃的案底吧？”
这是一份保证书，更是一份投名状。
一旦签下，就等于把自己的把柄亲手送到了对方手里。
李砚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捡起笔，眼神里满是屈辱和挣扎。
在赵坤催促的目光下，他颤颤巍巍地在落款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手字，因为手腕的剧烈抖动而变得歪歪扭扭，毫无章法，像是一团被揉乱的毛线，与他平日里清秀的笔迹判若两人。
站在一旁的王管家瞥了一眼那签名，眼神中的最后一丝警惕也消散了。
他年轻时练过几年书法，看得出这绝不是伪装，而是人处在极度恐惧下，肌肉失控的真实反应。
这小子，胆子已经被吓破了。不足为虑。
“滚吧。”赵坤收起保证书，像打发一只苍蝇般挥了挥手。
王管家粗暴地架起李砚，把他一路推搡着赶出了墨香阁。
就在被推出大门的前一秒，李砚的耳朵微微一动，体内“诗骨淬炼”带来的超凡听力，精准捕捉到了身后包间里传来的、赵坤压低了声音的电话指令。
“张浩，按计划进行。比赛那天，把那份‘资料’塞进李砚的柜子。对，就是我给你的那份，涂了墨的……我要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夜风吹在脸上，冰冷刺骨，却让李砚那颗燃烧着怒火的心愈发清明。
他迅速拐进一个无人的巷口，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边，车窗降下，露出苏绾写满关切的脸。
“上车！”
车子绝尘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二十分钟后，校外的秘密实验室内灯火通明。
苏绾将手机拍摄的照片导入电脑，经过高精度软件进行锐化处理，一份清晰的试题电子版呈现在屏幕上。
李砚死死盯着屏幕，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
这些题目看似刁钻，涵盖了从诗经到晚唐的各种偏门知识点，但以赵坤的水平，不可能搞不到比这更核心的真题。
这份东西，更像是一份精心布置的陷阱，诱导参赛者往错误的方向去准备。
他的目光在试卷上一行行地扫过，当看到其中一道关于“边塞诗意象”的论述题时，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想起了在那个盛唐的时空里，金銮殿旁，那个白衣飘飘的身影，醉眼惺忪地拍着他的肩膀，用带着酒气的口音，为他吟诵过几句从未在任何史料中出现过的残篇断章。
“……大漠孤烟，非为直，乃心之所向……烽火连三月，烧不尽，是离人梦长……”
当时只觉得是诗仙的酒后狂言，可现在，那几句残诗与眼前这道陷阱题的核心考点，竟如同榫卯一般，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赵坤费尽心机得到的，是陷阱。
而真正的答案，早就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苏绾，”李砚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同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与冰冷的杀意，“我想，我知道该怎么送赵大公子一份‘毕业大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