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三千六百五十天，洛星眠在法涅斯住了整整十年。
三女神把她们会的所有东西都教给了他。通灵师的技能体系很复杂，涉及到召唤、契约、灵力控制、战斗技巧，还有对魔物弱点的识别判断。这些东西换个人来学，可能一辈子都摸不到门槛，但洛星眠学得很快。
快得连三女神有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
长姐教他理论知识的时候，他几乎是一遍就能记住，而且不是死记硬背的那种，是真的理解了。二姐负责实战训练，每次对练都打得毫不留情，但洛星眠从最开始被按在地上揍，到后来能跟二姐过上几十招不落下风，这个过程只用了三年。
三女教的东西最杂。她会教他一些有的没的，比如怎么做饭，怎么缝衣服，怎么看云识天气，怎么在野外找水源。这些东西跟战斗没什么关系，但三女说，活着不光是打架。
洛星眠都认认真真地学了。
这十年里，他不仅长了本事，人也长开了。六岁的时候还是个灰头土脸的小鬼，到了十六岁，已经出落成一个让人移不开眼的少年。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界能长出来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头发是那种很深很深的黑色，垂下来的时候像一匹缎子。
三女经常看着他的脸发呆，然后感叹一句：“你长大以后肯定要惹很多麻烦。”
洛星眠每次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他的生活其实挺规律的。白天跟着女神们修炼，下午去法涅斯附近的小学和初中上课——虽然住在天界和人界的交界处，但基础教育还是要完成的，这是长姐定下的规矩。
所以洛星眠对人界并不陌生。他知道社会怎么运转，知道轻轨怎么坐，知道便利店怎么买东西，知道跟人打交道的基本礼仪。他不是那种从小被关在山里修炼、出来后什么都不懂的主角。
他什么都懂。
他只是不太会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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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涅斯的最后一天，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三女神把洛星眠叫到大殿里，长姐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是白色的，上面盖着天界的火漆印，看起来挺正式的。
“地狱那边最近不太平。”长姐把信递给他，语气很平静，但洛星眠注意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们三个必须马上返回天界，不能再耽搁了。”
洛星眠接过信，没有说话。
长姐继续说：“你已经跟着我们学了十年，通灵师该会的你都会了，甚至有些东西我们没教的你也自己琢磨出来了。说你是优秀的通灵师，这话不是客套，是事实。”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我跟五大都市之一的苏必利尔市楚氏集团的当家认识，算是有些交情。你拿着这封信去找她，她会安排你的。”
洛星眠点了点头，把信收好。
三女从旁边走过来，眼睛还是红的，但这次没有扑上来抱他。她站在洛星眠面前，仰着头看着他——十年前她抱他的时候，他还那么小一团，现在居然比她高了。
“你要好好的。”三女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但她忍住了。“吃好睡好，别老逞强，打不过就跑，知道吗？”
洛星眠笑了笑：“知道了。”
二姐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没有走过来。她只是看着洛星眠，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点头里装的东西，比任何话都多。
天界之门打开了。
那是一个圆形的光圈，边缘流动着淡金色的光，门的那一边是她们的世界，是洛星眠去不了的地方。
三女神走进去的时候，谁都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
是怕回头了就走不了了。
光圈消散了，大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洛星眠一个人站在那儿。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又抬头看了看天界之门消失的方向。
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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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必利尔市在人界大陆的东侧，靠着海。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什么程度呢，光常住人口就超过两千万。如果算上流动人口和临时居住的异能者，这个数字还得往上加。
整座城市分成十六个区，每个区都有自己的异能者支部，负责该区域的魔物清理和治安维护。区与区之间不是随便划分的，内环是最核心的区域，中环是商业和居住混合区，外环是工业区和港口区，一层一层往外扩，像一个巨大的同心圆。
洛星眠从法涅斯出发，坐了半天的长途列车，到了苏必利尔市的外围。他没有急着进市区，而是在车站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然后仔细看了一遍长姐给他的那封信。
信上写的不多，就是一个简短的介绍，外加一个地址。楚氏集团，内环第四区。
他把信重新叠好，塞进口袋里，然后走向轻轨站。
外环十六区的轻轨站人很多。洛星眠挤上车的时候，被推了好几下，不过他也没在意。车厢里塞满了人，各种味道混在一起，有人打电话，有人聊天，有个小孩在哭，还有一个大哥在啃包子，包子的味道在整个车厢里飘。
洛星眠靠着车门站着，看着窗外闪过的城市风景。高楼，天桥，广告牌，远处还能看到海面上反射的阳光。
这就是人界。
跟法涅斯完全不一样。
他正这么想着，轻轨突然猛地一刹。
“呀！”
车厢里好几个人都没站稳，有个拎着包的女士直接摔在了地上，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洛星眠也被晃了一下，但他反应快，一只手抓住了吊环，身体晃了晃，稳住了。
紧接着，轻轨的广播响了。
“紧急情况，紧急情况。前方路段检测到魔物反应，请所有乘客立即疏散，前往最近的安全避难所。重复一遍，请所有乘客立即疏散……”
广播还没播完，车门就开了。
车厢里的人几乎是一瞬间涌了出去。刚才还在啃包子的大哥包子都扔了，跟着人群往外跑。那个摔倒的女士连地上的东西都不要了，爬起来就往门口冲。
洛星眠被人流带着往外走了几步，然后他站住了。
他看着人群疯狂地朝避难所的方向跑，有人跑得太急摔倒了又被后面的人拉起来，有人一边跑一边哭，有人打电话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转过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边很安静，跟这边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洛星眠把信在口袋里按了按，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逆着人流，朝魔物出现的方向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