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进第四区的时候，整个画风就不一样了。
外环那边你看到的是灰扑扑的大楼、老旧的轻轨轨道、还有满墙的涂鸦，但第四区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街道很宽，双向六车道的那种宽，路面上干干净净的，连个纸片都看不见。路两边种着整排的银杏树，这个季节叶子还是绿的，但你能想象到了秋天这里会有多好看。
建筑也不一样。不是那种挤在一起的高楼，每一栋楼之间都留足了距离，楼和楼之间有小广场、喷泉、雕塑，甚至还有一片小的人工绿地。街上走的人穿着打扮也体面，不是西装革履就是那种看起来很贵的休闲装，没有人边走边啃包子。
洛星眠靠在车窗上，看着这些风景从眼前滑过去。车里很安静，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点点香味，不知道是车载香薰还是楚语柔身上的香水味。
楚语柔坐在他旁边，正在用手机回消息，手指敲得飞快。她的侧脸很好看，鼻梁很挺，睫毛很长，低头看手机的时候睫毛会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
她大概是感觉到了洛星眠的目光，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快到了。”
果然，车子拐过一个弯之后，减速了。
楚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就在前面。
说是大楼，其实更像是一个建筑群。三栋楼连在一起，中间那栋最高，大概有四十多层，两边的矮一些，但也有二十多层。外立面全是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看起来像是三块巨大的宝石嵌在地面上。
大楼前面是一个很大的广场，广场正中央有一座喷泉，喷泉的水柱时高时低，在阳光下能看到小彩虹。广场两边各有一排旗杆，上面挂着楚氏集团的旗子和异能者协会的会旗。
车子直接开进了地下停车场，没有在广场上停。楚语柔解释说地面上的入口是给访客和普通员工用的，他们走的是内部通道。
洛星眠跟着她下了车，穿过一道需要刷卡的玻璃门，进了一部电梯。电梯内部装修得很低调，金属面板，暖黄色的灯光，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楚语柔按了一下32楼的按钮，电梯开始平稳上升。
“我爸的办公室在三十二楼。”她说。“他这人挺讲究的，楼层数字一定要是吉利的，办公室的门朝哪开都要看风水，你别介意。”
洛星眠笑了一下：“不会。”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头发盘得很整齐，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她看到楚语柔，微微欠了欠身：“三小姐，楚主席已经在里面等了。”
“好的，谢谢张秘书。”
张秘书看了一眼洛星眠，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她走在前面带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廊很长，两边挂着一些画，有油画也有水墨画，洛星眠看不太懂，但感觉应该都不便宜。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门把手是铜质的，擦得很亮。
张秘书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中气很足。
门推开之后，洛星眠看到的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大到什么程度呢，比他和三位女神在法涅斯住的那整个院子都大。地面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左手边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很亮。右手边是几排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和文件盒，看起来不是装饰用的，是真的有人在翻。
正中间是一张很大的红木办公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楚天歌。
洛星眠第一眼看过去的感觉是，这个人跟楚语柔长得确实像。同样的高鼻梁，同样的眉眼轮廓，但气质完全不同。楚语柔是那种年轻女孩的清爽和锐利，楚天歌则是那种被时间和经历打磨过的沉稳。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但实际上应该比看起来大一些。头发梳得很整齐，鬓角有几根白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的位置，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没有穿西装外套，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一颗，看起来是那种忙起来就不太在意穿着的人。
他看到楚语柔和洛星眠走进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来了？”他的目光先落在楚语柔身上，然后又移到洛星眠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
那种打量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观察。做了这么多年异能者协会的副部长，大概看人已经成了本能。
楚语柔走到办公桌旁边，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桌沿上：“爸，人我带过来了。”
洛星眠走过去，微微欠了欠身：“楚叔叔好。”
楚天歌点了点头，伸出手来跟他握了一下。手掌很厚实，握力不大不小，很标准的那种社交握法，但你能感觉到这个人手上的茧子——不是握笔握出来的，是常年战斗留下来的。
“坐吧。”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把椅子。
洛星眠和楚语柔坐下来。张秘书端了两杯茶进来，放在他们面前，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了，把门带上。
楚天歌也坐下来，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他看着洛星眠，沉默了两三秒钟，然后开口了。
“三星月女神那边，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她们最近还好吗？”
洛星眠想了想，说：“挺好的。就是最近地狱那边好像不太平，她们得回天界去处理。”
“嗯。”楚天歌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洛星眠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地狱那边的事情，我们协会也收到了一些风声。具体的还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认真了一些。
“这次真的要谢谢你。女神在信里简单说了一下你的情况，但我没想到你刚到就碰上了那种事。如果不是你，语柔今天可能就麻烦了。”
楚语柔在旁边撇了撇嘴：“爸，我也没那么弱好不好。”
楚天歌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但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你拿着电磁枪对着骑士级魔物打了一整个弹匣都没打穿人家的盾牌，这还不叫弱？
楚语柔被那眼神看得有点心虚，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洛星眠赶紧说：“其实楚姐姐挺厉害的，只是那只魔物的防御力确实太高了，电磁枪的穿透力不够。换成对魔物穿甲弹的话，应该能打穿。”
楚天歌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问洛星眠：“女神在信里说，你是通灵师？”
“是的。”
楚语柔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个有点茫然的表情：“通灵师？我上了六年的异能者学校，又在支部历练了三年，各种职业我都见过啊，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
楚天歌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你还年轻”的意思，但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居高临下，更像是一个父亲看到女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时的那种温和。
“通灵师啊，”他说，“那可是超级稀有的异能者。我活了四十八年，见过的通灵师不超过五个。你之前没见过，很正常。”
他看向洛星眠，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种认可。
“难怪三女神愿意培养你十年。这种天赋，放在哪里都是宝贝。”
楚语柔听了这话，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
“女神在信里说，希望你继续上高中，不要中断学业。这个我完全同意。你这个年纪，战斗能力固然重要，但该读的书还是要读，该交的朋友还是要交。老是在战场上待着，人会变得不太正常。”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楚语柔，楚语柔假装没看到。
“我本来想把你安排在内环，”楚天歌继续说，“内环这边有几所不错的高中，教学质量很好，异能者协会也有专门的少年班，可以兼顾学业和战斗训练。你要是愿意的话，我这边可以——”
“爸！”楚语柔突然打断了楚天歌的话。
楚天歌停了一下，看向她。
楚语柔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表情是一种很刻意的乖巧，但眼睛里全是“我有企图”四个大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