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直播间的人数还在九亿八千万上下浮动，没掉。摄像头红灯稳稳亮着，画面里苏软软还歪在副控台边上打呼，双马尾压得乱七八糟，保温杯倒在一旁，水早就凉透了。张凡坐在主控位，手指在系统界面上滑得飞快，刚处理完一批天庭采购单，正准备把“阳间烧烤架”上架到代购页面，突然听见一声轻响。
【叮——高执念值投稿触发，优先响应】。
他皱了下眉，这提示音不是常规的订单提醒，而是系统在自动归类时遇到异常灵体信息才会弹出的特殊标识。他点开后台，一条绿色弹幕孤零零地挂在最顶上，内容就一行字：
“求您……帮我找一个人。”
没有落款，没有地址，连收件人都没填。系统原本要把这条归进“普通情感咨询”文件夹，但检测到阴气浓度超标，自动标红了。
张凡指尖一顿，直接调出【灵体对话】功能，输入权限码接通。屏幕一闪，画面里浮出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穿着素白长裙，发髻松散，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憋了一千年的光全攒在那两眼里。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苏软软猛地惊醒，手一抖就把背包里的护身符掏了出来，对着摄像头就是一怼。
“谁？！哪来的鬼？！”她声音还有点哑，睡懵了也顾不上中二病发作，直接往张凡身后缩了半寸，“这女鬼怎么直接进直播间的？不是说要申请才能连线吗？”
“别关。”张凡按住她手腕，声音不高，但很稳，“她走的是投稿通道，系统认了执念值，算合法接入。”
苏软软咽了口唾沫，护身符没放下，但也没再往前顶。她盯着画面里的女子，发现对方根本没看自己，只死死盯着张凡，嘴唇微微发颤，像有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
张凡点了下鼠标，把这条投稿从普通队列拖出来，置顶到直播画面中央，标题改成：“特殊投稿·直通模式开启”。底下立刻跳出几条弹幕。
【这女鬼气质不对劲啊】
【感觉不像来蹭热度的】
【张总小心，别是秦广王派来的卧底】
他没理弹幕，转头对屏幕里的女子说：“你说要找人，得告诉我名字、时间、地点。不然我这边查起来跟大海捞针一样。”
女子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我叫柳含烟，南宋临安人。他叫沈砚之，是我……未婚夫。”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紧紧攥住袖口，指节都泛白了，“我们约好夜半私奔，他走山路来接我，可那晚山洪暴发，他……尸骨无存。”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弹幕停了两秒，才慢慢往上滚。
【卧槽……真事？】
【一千年前的情侣？】
【她等了这么久？】
张凡没说话，只是看了眼系统右下角的提示：【灵体能量波动加剧，建议中断连接】。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执念越深，阴气越重，撑不住就会反噬自身，甚至炸掉整个通信链路。他手指一划，直接从账户里转出一万冥宝，备注写的是“高危灵体通话稳定费”。
系统“滴”了一声，弹窗消失。
他抬头：“现在能说五分钟，你想说什么，抓紧。”
柳含烟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落下去的时候没砸在地上，而是化成了一缕青烟，散在空气里。
“我那天等到天亮，不见他人影。第七日，我在后院槐树上吊死了。”她声音很轻，像在讲别人的事，“魂魄不散，只为再见他一面。这一找就是一千年。我走过每一世轮回道口，凭一丝气息辨人，可始终没找到他……我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投个好人家……”
她忽然抬头，眼神直勾勾盯住张凡：“您有通阴阳的本事，能查轮回录，能见亡魂。求您……帮我找找他。我不敢奢望重逢，只愿知他今在何方，是否安好。若您肯助我，我愿以千年执念为契，永生铭记。”
说完，她竟缓缓跪了下去，额头抵在虚空中，行了个古礼。
苏软软看得眼眶有点发热，下意识捏紧了护身符，小声嘀咕：“这也太惨了吧……一千年就为了见一个人？”
张凡没吭声，只是盯着屏幕，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他知道这种事不好接。地府有规矩，轮回之事不可轻查，尤其是牵扯到千年旧案的，搞不好就要撞上执法鬼差。但他也清楚，有些人活着的时候没来得及说的话，死后说得再多也没人听。他外婆走的那天，他就在工位上改PPT，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那种“差一步”的滋味，他太懂了。
他伸手摘下卫衣帽子，露出额角那道小时候摔伤留下的疤，瞳孔微微泛蓝——这是系统激活高阶权限的征兆。
“你等了千年，我不差这一趟。”他说完，点开系统后台，把这条投稿拖进一个新文件夹，命名为“最高优先级·心愿类”，然后在备注栏敲下八个字：“本人承接，限时办结。”
柳含烟猛地抬头，眼中瞬间涌起一层水光。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身体已经开始变淡，像是被晨光一点点蒸发。她最后看了眼张凡，深深一拜，身影如雾般散去，只留下那句“万世铭记”还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直播间沉默了几秒。
弹幕缓缓往上爬。
【破防了】
【这比那些刷礼物求复合的强多了】
【张总这次真干了件人事】
苏软软抹了把脸，小声说：“她走了？”
“嗯。”张凡点头，手指还悬在系统界面上，“执念释放了，魂体自然消散。但她留的信息够用了。”
“你要查轮回录？”她问。
“不然呢？”他反问一句，嘴角扬了扬，“我都答应了，还能赖账？”
他没急着操作，而是先点了根笔，在本子上写下几个字：**姓名：沈砚之；朝代：南宋；死亡方式：山洪；关联魂体：柳含烟**。写完又划掉“关联魂体”，改成“情感绑定”，觉得不够准确，又涂了，写上“执念锚点”。
苏软软看着他认真记笔记的样子，忽然笑了下：“你以前不是最烦这些情情爱爱的吗？分手那会儿还说‘爱情是资本家用来割韭菜的工具’。”
“那是以前。”他头也不抬，“现在我是三界带货王，顺便也做点售后服务。”
她撇嘴：“说得跟你是月老似的。”
“我不是月老。”他合上本子，手指移到系统搜索框，输入“轮回录查询”六个字，“但我有钱，能办事。”
界面跳转，出现一个灰蒙蒙的卷轴图标，底下写着一行小字：【权限不足，需实名认证+阴德担保】。
他顿了下，没点取消，也没去翻阴德账户，而是直接在支付栏输入一串数字——**十万冥宝**，备注：“轮回信息查询服务费，非贿赂，仅加速流程。”
系统加载了三秒，卷轴缓缓展开，第一行字浮现出来：
【目标魂体：沈砚之（编号YH-1127）】
【初殁时间：南宋淳祐六年七月十三】
【轮回次数：十二世】
【当前状态：在世·阳间·中国·江南省·苏州市】
张凡盯着那行“在世”看了两秒，呼吸微顿。
苏软软凑过来，瞪大眼：“活的？他还活着？”
他没回答，只是把那一行地址截了图，存进个人文件夹，命名为“待核实·沈砚之”。然后退出页面，顺手把刚才那十万冥宝的支出记录设为“隐藏”。
直播间还在播。
窗外阳光已经照进半间屋子，落在他灰色卫衣的袖口上，那里沾着一点昨晚喝奶茶时漏下的糖渍，黏糊糊的，在光下闪着微光。
他坐回椅子，双手搭在键盘上，盯着屏幕里不断刷新的弹幕，一句话没说。
苏软软看他不动，小声问：“接下来咋办？真去找他？”
他抬起手，点了下鼠标，把“心愿类投稿”的标签固定在直播首页，然后打开语音输入，说了句：“下一个。”
话音落下，系统后台又跳出一条新投稿。
绿色字体，标注“高执念值”。
他没点开，只是把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眼神沉了沉。
晨风吹进门缝，把桌上的纸片吹得起起伏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