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天光已经爬到了主控台的边缘，把张凡卫衣袖口那块糖渍照得发亮。他手指还搭在键盘上，没动，眼睛盯着屏幕右下角刚弹出的绿色投稿条，像在等它自己消失。
苏软软揉了揉眼，把双马尾重新扎好，摄像机稳稳挂回脖子上。“你还真打算一个接一个办？”她声音还有点哑，但中二劲儿回来了，“刚才那个柳姐姐心愿都了了，下一个不会又是‘求您帮我找我家走丢的猫’吧？”
张凡没理她，点开了投稿。系统提示音又响了一遍：【高执念值触发，优先响应】。他看了眼内容——还是空白，只有个坐标定位浮在后台，来源地是苏州。
“不是猫。”他低声说，“是人。”
苏软软凑过来，瞥见屏幕上那行字：**目标魂体：沈砚之（编号YH-1127）｜当前状态：在世**。
“活的？”她瞪大眼，“这都能查到？我还以为轮回录那种东西得烧香沐浴跪三天才能翻一页呢。”
“那是电视剧。”张凡敲了下鼠标，调出轮回录查询界面。灰蒙蒙的卷轴图标转了两圈，弹出一行红字：【权限不足，需实名认证+阴德担保】。
他皱眉。阴德账户不能动，那是粉丝一块一块刷出来的，拿去干私活，系统不拦，他自己心里过不去。但他也不是第一天混三界了。
指尖一划，支付栏跳出来。他输入金额：**五十万冥宝**，备注写上：“紧急轮回信息通道租用费，附带隐私保护协议”。
苏软软倒抽一口冷气：“上次十万就够炸一次地府服务器了，这次直接加码五倍？你不怕秦广王从地缝里钻出来告你扰乱金融秩序？”
“他现在忙着当我的供应链代理。”张凡冷笑，“再说了，钱多烫手的是鬼，又不是我。”
系统加载了五秒，卷轴缓缓展开，信息瀑布般滚下来。除了之前的死亡时间、轮回次数，最底下新增了一行：
【现世身份：沈砚之｜江南省苏州市某高校历史系教授｜研究方向：南宋民俗史】
张凡截图，存进文件夹，顺手屏蔽IP追踪痕迹。他知道，这种级别的信息一旦泄露，地府监察司立马就能顺着网线杀上门来。他可不想刚帮人家重逢，就被十殿阎罗集体围剿。
“找到了。”他把地址甩给苏软软，“人在苏州，教历史，专啃南宋那点破事。”
“所以你是要打电话给他？”她问，“喂，您好，我是地府客服，您千年前的未婚妻托我给您带句话？”
“没那么蠢。”张凡启动阴阳眼，瞳孔泛起一层淡蓝，“我要让他亲眼看见。”
他打开系统通讯模块，调取柳含烟残存的执念波频。这玩意儿像是老式收音机里的杂音，断断续续，但核心频率还在。他把这段信号导入直播间打赏特效通道——原本是用来让神仙显形互动的，现在反向操作，往阳间网络注入影像流。
“你要用直播平台？”苏软软愣住，“那可是公开频道！万一被当成AI换脸诈骗怎么办？”
“所以他得是唯一能看见的人。”张凡递给她朱砂笔，“改路由，锁定设备ID，只对目标终端开放。”
苏软软接过笔，翻开背包，找出那张黄符纸铺在桌上。她咬破指尖，在符纸上画了个微型阵法，嘴里还哼着自创咒语：“小朱朱变变变，绕开防火墙，直通教授电脑端——”
张凡嘴角抽了抽：“你能不能别每次施法都跟唱儿歌似的？”
“仪式感懂不懂！”她白他一眼，笔尖一点符纸，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线钻进路由器接口。
屏幕一闪，投影启动。画面里是个学术会议直播界面，背景写着“江南大学·南宋社会结构研讨会”。正中间坐着个戴眼镜的男人，四十岁上下，穿浅灰衬衫，手里拿着讲稿，正在念：“……宋代婚嫁制度中，私奔虽属违法，但在民间并不罕见，尤其临安一带，夜渡、密约、槐下盟誓均有文献佐证……”
张凡盯着那人侧脸，低声说：“就是他。”
苏软软咽了口唾沫：“要我现在放进去？”
张凡点头。
她按下回车。画面骤然扭曲一秒，下一瞬，柳含烟的身影缓缓浮现，站在那位教授身后半步，白衣素裙，发髻松散，眼神温柔得像是能融掉千年寒冰。
她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窗纸：“砚之，我找到你了。”
教授猛地一顿，讲稿差点掉地上。他左右张望，会议室没人有反应。他以为是幻觉，揉了揉眼，继续念稿。
可那身影还在。
他呼吸乱了，手指微微发抖，终于忍不住抬头，直勾勾看向屏幕后方——那里本该是摄像头的位置，却映出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我祖母留下的家书里提过……有个女子，叫柳含烟……说她等了一个叫沈砚之的人，等到自尽……可那都是传说……”
张凡立刻接入会议后台，播放加密音频。一段女声缓缓响起，带着古韵腔调，却字字清晰：
“砚之，若你听闻此信，勿悲。我知山洪夺你性命，非你负约。只恨我未能亲送你一程。今我魂魄不散，只为再见你一面。若你已投良缘，妻贤子孝，我亦安心。若你尚记旧誓，望你能知——我从未怪你。”
停顿片刻，她轻声道：“槐花落尽，舟泊南岸。这是我们约定的暗语。你说过，只要我在岸边等，你一定会回来。”
教授整个人僵住。他缓缓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全场安静，所有人都看他。
他没管同事惊疑的目光，对着空气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前辈……我代他……回您一句：舟已靠岸，勿念。”
话音落。
柳含烟微微一笑，眼角滑下一滴泪，化作青烟消散。系统提示跳出：【高执念灵体心愿完成，能量归零，魂归轮回】。
直播间炸了。
弹幕瞬间从白色刷成彩虹色，凡人、鬼魂、神仙全挤了进来。
【卧槽我哭了】
【这一句“舟已靠岸”给我整破防了】
【替他们等了这一千年，值了】
【张总这是兼职月老都不带打招呼的？】
【建议开设“前世今生连线服务”，我刷火箭报名】
苏软软摘下摄像机，轻轻放在桌上。她没说话，只是低头摸了摸护身符，眼眶有点红。
“你其实挺温柔的。”她忽然说。
张凡没抬头，手指在系统里点了几下，把“心愿类投稿”标签永久置顶。下方自动浮现一行小字：【已办结·001：柳含烟×沈砚之】。
他关掉轮回录页面，账户记录里多了笔五十万冥宝的支出，备注静静躺着：**隐私保护协议执行成功**。
窗外阳光彻底照了进来，落在他胸前的护身符上，反射出一点微光。他坐回椅子，双手搭回键盘，盯着下一个投稿条目。
绿色字体，标注“高执念值”。
他没急着点开，只是把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