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那条来自地府税务稽查科的消息像根刺扎在眼角。他刚结算完天庭的项目，八百亿冥宝到账，系统提示音连响了三遍，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又来事了。
他揉了揉眉心，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点开阴阳通吃系统的后台面板。阴德商城的交易记录自动弹出，最近三天的数据流刷得飞快。他眯起眼，一条条扫过去，突然停在几笔标记为“来源异常”的订单上。
“这钱不对。”他低声说。
苏软软正瘫在椅子上回放直播录像，一听这话立刻翻身坐直，“咋了？谁敢用假功德值打赏我们？”
“不是打赏。”张凡调出冥宝流动热力图，指尖一划，整张地图瞬间被染成红黄蓝三色，“你看枉死城周边，这些零散转账，频率高、金额小，但都不是从我这儿出去的。”
地图上，一片原本该是深蓝的区域此刻布满了细碎的红色光点，像是有人拿针在布上戳出了无数个小洞。
“靠，这是私印冥宝？”苏软软凑过来，鼻尖几乎贴到屏幕，“谁这么大胆子，敢仿你的钞票？你可是唯一持有天庭正版发行权的活人。”
“不止是印。”张凡放大其中一笔交易详情，弹出的凭证图像模糊，纸面发黄，符文歪歪扭扭，最关键是——没有天庭金纹水印。“这种纸质，连地府便利店买瓶矿泉水都不收，但他们还真敢拿来骗鬼。”
苏软软倒吸一口凉气，“所以现在有鬼拿着假钱买东西，结果发现办不了轮回、兑不了服务，回头就骂你张凡坑人？”
“已经有人骂了。”张凡滑动页面，翻出几条近期投稿视频的投诉留言。一个披着破布的孤魂哭诉：“交了五百冥宝给奈何桥登记处，人家说钱是假的，不给过！说是你张凡发的钱，我不信邪，可系统扫不出来啊！”另一段画面里，一名老妪跪在路边烧纸钱，边烧边喊：“凡哥救我儿，我儿拿你给的宝换路引，结果卡在黄泉道口进退不得！”
张凡盯着那些视频看了几秒，没说话，只把每一段都存进了“待核实”文件夹。
“咱们得查。”苏软软抓起摄像机，“不能让你背锅。”
她打开直播间粉丝投稿检索功能，输入关键词“冥宝失效”“兑换失败”“张凡骗局”，瞬间跳出三十多条相关反馈。她一条条点开，筛选出五段画质清晰、地点明确的街拍视频。
其中一段拍摄于黄泉路岔道口的小破庙前。镜头晃动中，一个瘦高鬼影站在门口吆喝：“正宗张凡冥宝，十换一！办业务免排队！包过奈何桥！”摊位后挂着横幅，白底红字写着：“凡哥认证·快速通道”。
“好家伙，连品牌都注册了？”苏软软冷笑，“这团伙还挺专业。”
张凡戴上耳机，启动阴阳眼远程扫描功能，锁定视频中的位置。画面切换成灰绿色的灵视视角，十几名滞留灵体正排着队往前走，手里捏着一叠叠黄纸红墨印的“冥宝”。他逐张扫描，系统接连跳出红色警示：【非天庭发行·无效凭证】。
“不止一张。”他低声说，“是一整个流通网。”
他切回现实画面，看到那个小贩模样的鬼魂接过一张“冥宝”，看也不看就塞进怀里，转手递出一枚铜铃铛，“拿去，这是‘绿色通道令牌’，明天去桥头找牛爷，报我名字就行。”
“牛爷？”苏软软翻了个白眼，“牛头马面那是编制内公务员，轮得到你随便冒充？”
“重点不是冒充。”张凡关掉视频，“是他们利用了我的名声。现在全地府都知道我能办事、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些人就打着我的旗号，卖假币割韭菜。”
“韭菜还是鬼。”
“鬼也分信不信你。”张凡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以前大家怕鬼，现在鬼也开始怕被骗了。”
他重新打开地府政务平台的公共舆情模块，输入“冥宝信任危机”作为关键词。系统跳出七份紧急通报：北区三家当铺宣布暂停典当服务；南岸快递公司终止“以宝代运”协议；西市两名鬼差因拒收冥宝与商户发生争执，险些动手。
最离谱的是奈何桥边一家孟婆汤摊，贴出告示：“今日只收阳间辣条，暂不收冥宝。”
“连辣条都成硬通货了？”苏软软乐了，“这届阴间太难带。”
“这不是笑话。”张凡声音低下来，“一旦货币信用崩了，整个阴间经济就得瘫痪。没人敢收钱，没人敢交易，最后倒霉的还是普通鬼魂。”
他顿了顿，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异常交易数据流，像是看着一场正在蔓延的火灾。
“他们不只是造假。”他说，“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故意用我的名字，就是要让所有人觉得——连张凡都在发假钱，那这世道还有什么是真的？”
苏软软收起嬉笑，沉默了几秒，“所以现在怎么办？报警？举报？还是直接杀下去抄了他们老窝？”
“不行。”张凡摇头，“稽查科只能查，不能动。我现在要是贸然出手，反而显得心虚。再说……”他指了指屏幕，“他们既然敢这么干，肯定留了后手。说不定正等着我露脸呢。”
“那就让他们继续蹦跶？”苏软软皱眉。
“不。”张凡嘴角微微扬起，露出那颗标志性的虎牙，“我们先看戏。”
他打开直播后台，将刚才那段街拍视频设为置顶素材，同时在心愿投稿区发布一条新通知：“即日起开通【假币举报通道】，凡提供有效线索者，经核实后奖励十万冥宝。”
“你这是撒饵？”苏软软反应过来，“用奖金引骗子自己跳出来？”
“不止。”张凡又调出阴德商城的运营数据，“我要让所有正规渠道的服务价格下调百分之二十，限时三天。告诉所有鬼——真货不仅管用，还更便宜。”
“这招狠。”苏软软笑了，“真假一比，傻子都能分清。”
“最重要的是恢复信心。”张凡关闭面板，拿起手机，“我现在要做的，不是马上抓人，而是让所有人知道——张凡发的钱，一分都不会作废。”
他解锁通讯录，找到一个标注为“地府金融监管局”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灯火稀疏，只有远处一栋写字楼还亮着几盏灯。屋内很静，连风扇转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苏软软站在摄像机旁，手里攥着刚整理好的证据包，目光落在张凡身上。
他没急着拨号，而是先点了根烟，火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映出他半边泛蓝的瞳孔。
烟雾缓缓升起，在空气中扭曲成一道细线，像某种看不见的讯号。
他的手指终于落下，按下拨号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