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光的手掌合拢,那缕残魂在黑洞中扭曲成细丝,发出无声尖啸。雷丝绷得极紧,小紫嘴角又溢出黑血,龙爪死死抠进地面。他没看,只将鬼帝之力压到极致,掌心焦痕裂开,渗出血线。
“安分点。”他说。
针尖大小的黑洞骤然收缩,残魂最后一丝波动被碾成虚无。雷丝断裂,化作星点消散。空中只剩一缕青烟飘荡,三息后彻底不见。
全场静了。
宸光垂下手,枪柄残片从指缝滑落,砸在骨渣上发出轻响。他坐着没动,背脊挺直,左臂脱臼处歪斜着,肋骨间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右肩焦皮翻卷,血顺着脊椎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小紫趴在他脚边,鳞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它费力抬头,咧嘴一笑:“龙爷……这次……没丢脸吧?”
宸光低头看它,伸手在它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远处脚步声停了。那个冷笑声也没再响起。
只有风穿过裂缝,吹起零落的龙鳞。
天穹上的裂口开始闭合。原本翻涌的黑云逐渐褪色,边缘泛白,像一张破布被无形的手慢慢缝上。一丝微光自缝隙透下,照在满地碎骨上,泛出惨白的光。
地面震动停止。空气中躁动的死气悄然退散,仿佛天地长舒一口气。
宸光没动。
他知道战斗结束了。天魔始祖没了,五界浩劫终结了,天魔界正在崩塌。但他还是坐着,靠着断枪残片,右手搭在膝盖上,掌心黑洞消失后留下一道焦黑印记。
小紫哼了一声,脑袋往他腿边蹭了蹭:“别……别哭啊老大……”
宸光摇头,声音沙哑:“我没哭。我只是……还没能倒下。”
他仰头望向正在愈合的天穹,轻声道:“哥,我做到了。”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左手,用右手一点点把脱臼的肩膀推回去。咔的一声,骨头归位,冷汗瞬间浸透残存的衣料。他咬着牙,没出声。
小紫眼皮半阖,呼吸微弱但平稳。它耳朵动了动,嘀咕:“下次……别让我烧这么多……疼……”
宸光没应,只是伸手将它轻轻抱起。动作极缓,生怕碰碎这仅存的温暖。小紫身子冰凉,龙尾耷拉着,沾了血和灰。
他坐着不动,怀里抱着昏睡的小紫,背脊挺直,双眼睁着,望着天空裂缝闭合的方向。
风还在吹。地上碎骨被卷起一点,打着旋儿。一只脱落的龙角静静躺在不远处,表面裂纹密布。
他记得小紫第一次见他时,翘着尾巴说“你这废物倒是有点意思”。那时它才三阶,见谁都喊“龙爷”,吃饭抢第一,打架往后缩。后来它为了护他撞进暗渊,浑身雷火炸开,鳞片一块块剥落也不肯松口。
现在它安静地躺在他怀里,像只耗尽力气的猫。
他低头看了眼,手指轻轻拂去它鼻尖的灰尘。
远处,最后一点黑云褪尽。天光彻底洒下来,照在战场中央。尸骸、血迹、断裂的兵器,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寂静。
五界暂安。
不是胜利的喜悦,是劫后的空茫。他打赢了,可没人活着跳起来喊“我们赢了”。苏婉刻阵耗尽神魂,青黛献祭本源,白灵素断尾求生,老樵夫为他而死,初代鬼帝消散……所有人都撑到了最后一刻,然后沉默地退场。
他不能倒。也不能闭眼。
因为还有人在等他回去。
因为他答应过——
“哥护你最后一次。”
“那我护所有人一次。”
他坐得笔直,怀里抱着小紫,目光落在前方空地上。那里曾站着天魔始祖,现在只剩一圈焦土。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穹完全闭合,阳光变得温和。风吹过废墟,带起一阵尘灰。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下,摸到小紫脖子上挂着的那枚残破玉牌。那是它从雷龙族遗址捡回来的,一直当宝贝戴着。现在玉牌裂成两半,用红线勉强系着。
他没说话,只是把玉牌轻轻塞回小紫颈间。
小紫忽然抽了下鼻子,梦呓般嘟囔:“老大最好了……嗝……”
宸光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青禾村破庙里,小紫偷吃了供品被他抓包,一边打嗝一边抱着尾巴求饶:“老大饶命!龙爷下次不敢了!”结果第二天又偷,还顺走他藏的干粮。
那时候他还装废物,整天被人骂“倒数第一”。小紫就站出来替他骂回去:“你们懂什么!我老大将来可是要吞天的!”
没人信。他自己也不信。
可现在,他真的把天魔始祖给吞了。
他低头看怀里的小紫,轻声道:“我是倒数第一啊。”
小紫没醒,尾巴轻轻晃了下。
阳光铺满战场。焦土、碎骨、断枪,在光下泛着灰白。远处山峦轮廓清晰,不再有黑雾缠绕。鬼骷界的阴风停了,荒古异种界的毒瘴退了,天界的封锁解了,人界的封印松了。
五界之间的通道正在自然修复。
一切都安静下来。
他依旧坐着,没动。体力早已透支,意识却清醒。他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他会想起宸夜,会想起那具被夺舍的身体,会想起识海深处那一声“哥护你最后一次”。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得先确认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小紫脸上的血。动作很轻,怕弄疼它。擦完,他又把手收回来,看着掌心的血污。
风吹过耳畔。
他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踩碎了地上的枯叶。
他没回头。
他知道是谁的脚步声停在十丈外。
他也知道,她手里还攥着那张传讯符。
但他没动。
他只是把小紫往怀里拢了拢,低声说:“安分点。”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