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位于悬圃的玉琅仙宫,原本寂静的天穹,突兀地绽开一片瑰丽的光华。
若慈圣女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一个小女孩,站在光中,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带着一种回家的喜悦...
那个小女孩...在哪里见过...是她...黑虎寨的那个...小星。
与此同时,仙宫圣物琅轩神树--它那高达千丈、通体流转着淡金与碧绿光华的巨大树冠,无风自动。每片树叶都发出清越的嗡鸣,如亿万片玉磬同时奏响。树身古老的脉络似被注入了全新的能量,璀璨的光流奔腾不息,将整个悬圃映照得灿若银河。
金色光雨,从树梢簌簌飘落,洒遍仙宫的亭台楼阁。光雨所及之处,枯萎的灵花重新绽放,破损的器物自动弥合,连最暴躁的灵兽都安静下来,匍匐在地,发出敬畏的低吼。
神树之下,值守的仙官与弟子们纷纷跪伏在地,惊疑不定。
“神树显灵!神树显灵了!”
“昨夜并无天象异变,怎会有此奇景?”
“莫非是仙宫将有大吉之兆?”
赞叹与敬畏之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知道,这是来自千里之外无人问津的黑暗峡谷晦明川,与神树中封印的若慈圣女那分星尘本源之力的共鸣。
除了一个人,慈月圣母,那个亲手封印了养女若慈这份力量的人。
“慈晖殿”内,慈月圣母正独自伫立在巨大的玉璧前,那玉璧以神树的核心叶片炼制而成,是她从神树获取灵力滋养的媒介。
此刻,她平日那温柔哀愁的面容,被震惊、狂喜与贪婪的神情所取代。
“星尘…是星尘族的共鸣!”
慈月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她的眼中爆发出攫取猎物般的精光。
“与若慈本源之力同源的波动…如此纯粹,如此强大!!”
她闭上眼,伸出手指,指尖轻触玉璧,强大的神念顺着神树与本源之力的奇妙链接,朝着那共鸣的轨迹,如鹰隼般锐利地追索而去。
视野在她识海中急速穿梭,最终定格在一处峡谷深渊的黑暗山洞里。
她没有到过那里,不知道那是何处,但她“看”到了:
一个穿着朴素衣裙的小女孩,睡在一朵12层的白金莲花里,周身点亮起星河浩瀚的光芒,散发出至纯至净的星辰之力。
在她酣眠时,那逸出的灵光令无数绝望的灵魂在她面前臣服、蜕变。
她更看到了女孩身边的人——一个眉目温润、气质沉静、却无修行灵力的朴素男子,正靠在莲花里温柔地抱着孩子,说:“爸爸在。”
旁边还有一只通体玄金、形似麒麟的幼兽,蜷缩在女孩脚边,忠诚地守护着它的主人。
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她当然知道若慈的星尘族血脉,也深知其潜力无穷。可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其星尘之力,竟丝毫不逊于若慈!
更可怕的是,她梦中展现出的星辰共鸣——竟然让远在千里外的封着若慈神魂的神树和鸣、产生神迹,实在不可思议。
她的天赋力量,与若慈偏重“共情疗愈”的天赋不同,带着一种生命深层意识的转化之力。
“有趣……太有趣了。”
慈月圣母指尖轻敲玉案,笑意渐深。
“一个衣衫粗鄙、蜗居山洞的凡人,竟能生出如此神异的孩童?还是说,星尘族被人觊觎快死绝了,只能躲到山洞里苟且偷生?”
“若慈一个人都能给仙宫带来那么大的好处,如果能把这小孩搞到手……”
慈月圣母心中已有计较:“星尘族血脉稀有,若能集二人之力,为我所用,那玉琅仙宫,那岂不是有凌驾诸天的造化?”
翌日,慈月将儿子玉琅神君唤至跟前,屏退左右,方才缓声道:
“琅儿,昨夜神树异动,你可察觉?”她语气平和,仿佛只是闲聊。
玉琅神君恭敬道:“儿臣察觉了,神树光辉万丈,似有大喜之兆。”
“是啊,”慈月圣母轻叹。
“我也觉得,是某种‘缘起’之象。我昨夜入定,得了个梦兆。梦见引发神树共鸣的,并非什么大能,而是一个年幼的女童。”
玉琅神君面露惊讶:“一个幼童?如何有这般能力?”
慈月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是啊!只可怜那孩子竟栖身于一处阴冷简陋的山洞,身边唯有一个粗鄙贫寒的凡人父亲相伴。然而,此女资质之卓绝,实属罕见,周身星辉流转,极可能是早已凋零的星尘族遗珠。其潜能……恐怕不逊于若慈圣女。”
慈月又叹了一口气,道:
“如此明珠蒙尘,委身于那般不堪之境,着实令人心痛,我仙宫既已窥见天机,岂能坐视不理?这孩子,需要仙宫的救助啊。”
玉琅神君垂首静听,当听到“需要仙宫的救助”这几个字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这“救助”二字,不过是层冠冕堂皇的薄纱,底下掩盖的,无非是看中了那女孩的稀有资质,欲将其纳入仙宫掌控。
这类事,他经办得多了。仙宫那被誉为“仙童乐园”的地方,里面多少天赋异禀的孩子,来历真那么光明正大?无非是看准了贫苦人家好说话,许以重利,美其名曰送入顶级仙宫修行,父母多半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若遇上些难缠的,软硬兼施、连哄带骗亦非罕见。这小女孩既是更为稀有的星尘族,只要寻到踪迹,对付一个穷困的凡人父亲,还不是手到擒来?
心下虽明镜似的,玉琅面上却依旧恭敬:
“母亲慈悲。不知母亲梦中所见,那女孩与凡人有何特征?孩儿好依迹寻访。”
慈月圣母将所见一一向儿子描述。
玉琅领命而去:“孩儿明白了,这便派人多方打探,定会尽快查明下落。”
接下母亲嘱托,玉琅神君立刻行动起来,专挑那些灵气稀薄、民生艰难的贫苦地域撒网探寻。
果然,不出五日,便有消息从鱼龙混杂的雾邙坡一带传来——根据样貌特征描述,那女孩极可能就是曾在雾邙坡一带声名鹊起的“小星”,身边确实跟着一只叫“麟宝”的小麒麟。而那名男子,听描述,竟像是名动雾邙的方玉衡!
只是探子回报,这方玉衡一行不久前已离开雾邙坡,离开时还是当地一件万人空巷、十里相送的盛事,无数人目击他们乘坐银色巨卵升空而去,而无人知晓他们去了何处。
玉琅即刻回禀慈月。
慈月听闻,纤指轻叩椅靠,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竟是那个方玉衡?他一个凡人,何德何能,竟能收养如此资质的星尘族,还让那孩子认他作了父亲?”
她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事,唇角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记得,若慈圣女当年在黑虎寨,曾与这方玉衡见过面,青莲那丫头更是跟随他修学了三年。方玉衡还托青莲给若慈带回过一只镯子……看来,他们之间这份‘旧谊’,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她抬眼看向玉琅,眼中算计之色渐浓:
“这样,你去请若慈过来。就让她以叙旧和感谢昔日指点为由,诚邀方玉衡带着小星和麟宝来我仙宫做客小住。只要人到了仙宫……后面的事,自然就好办多了。”
玉琅神君闻言,眉头微蹙。
他对方玉衡可没什么好印象,那个江湖混混不但到处找死人聊天,还大逆不道地把据说能壮阳催情的虎虎生威酒献入了玄戮的寿辰!
更气人的是,那酒效力根本不行,他费了一晚上力气给若慈灌了大半坛,也没把若慈弄到手!现在竟然还要请他来仙宫做客!
“母亲所言有理。”玉琅语气谦和,“只是……方玉衡身份不明,贸然请入仙宫,是否……”
“无妨。”慈月圣母打断他,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
“你有没有觉得,自从青莲回来,以前那个只知奉献、不知疲倦的若慈,竟也开始‘任性’了?这恐怕与方玉衡的‘心灵呵护’之术脱不了干系。一个能让神树共鸣的小女孩,一个能让若慈变任性的男人,我们不妨……高看一眼。”
玉琅神君沉默片刻,终是点头:“遵命。”
翌日。
慈月圣母与玉琅神君唤若慈来到慈晖殿。
“若儿,”慈月圣母拉着若慈的手,满眼慈爱。
“听你和青莲总提起那个方玉衡,不知是何等人物?还有那个叫小星的小女孩,和那只小麒麟。”
若慈闻言一愣,母亲怎么打听起方仙长了?
她摩挲着手腕上的灵犀镯说:
“母亲!您也听说他们了?方仙长他……他是个很特别的人……小星那孩子,天真纯净,很乖的。他们都是好人。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哦?原来如此。为兄近日听说,他们在雾邙坡很受欢迎,是有趣的人。”
玉琅神君也温和地笑着。
“若儿妹妹,那方仙长既然对你和青莲都有所教导,想必是个有见识的人。我们也得表达一下感谢。不如……择日请他们来仙宫小住?也好让我们学习学习他那心灵呵护技术。见识见识,这位能让你这般贤淑品性的圣女都高看一眼的仙长,究竟是何等风采。”
若慈眼中顿时亮起光芒:
“真的可以吗?兄长,母亲,你们愿意请他们来?”
“自然。”慈月圣母轻轻抚摸她的发髻,满脸宠溺:
“你是仙宫的圣女,你的朋友,便是仙宫的客人。只要你高兴,我们都支持你。”
若慈感动得眼眶微红,重重地点头:
“谢谢母亲!谢谢兄长!我……我这就让青莲传音给方仙长,邀请他们近日前来探望!”
若慈心中满是雀跃。
她确实很想念方玉衡,想念那个能让她放松、让她感受到“被允许存在”的人。
而小星和麟宝……她甚至在梦中都见过那个小小的身影扑进她怀里,带着回家般的温暖。
她不知道,自己满心欢喜的邀请,正一步步踏入一场精心编织的罗网。
“来吧,方玉衡……”
慈月圣母在心中低语。
“带着你的‘宝藏’,来见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