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彻的死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潭,水面上泛起一圈涟漪,很快就平静了。咸阳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没有追查,没有责问,仿佛欧阳彻这个人从来不存在过。
李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秦王默许了。他不在乎欧阳彻的死活,他在乎的是李冰的反应。而李冰的反应,拿出密信、搬出秦律、在公堂上反杀,秦王已经看到了。
他没有再派人来,说明李冰过关了。但也说明,他在看着。
工程继续推进。每天天不亮工匠们就上工,天黑了才收工。工地上叮叮当当的凿石声从早响到晚。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伸手不见五指。风从峡谷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李冰在工棚里赶制“鱼嘴”分水堤的设计图。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他的影子投在棚壁上。
青女去后方调配竹笼物资了,要两天后才能回来。二郎被秦尉叫去帮忙整顿军纪,今晚也不在。工棚周围只有几个工匠在打盹。
一道黑影翻过秦兵的巡逻线。
他的脸上涂着暗红色的油彩,手中握着一把匕首。他的目标很明确,李冰的工棚。
他悄无声息地摸到工棚外面。透过竹帘的缝隙往里看。李冰正伏在桌上画图。
刺客屏住呼吸,猛地撞破竹帘,匕首刺出。
“小心!”
工棚角落里,铁牛扑了过来。他白天编竹笼,晚上也编,说要给太守大人一个惊喜。
铁牛听觉异常灵敏。刺客撞破竹帘的一瞬间,他听见了。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扔下手里的竹条,扑了过去。
噗嗤。
匕首深深没入铁牛宽厚的后背。
铁牛闷哼一声,双臂像铁钳一样箍住刺客的腰。刺客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在嘎吱嘎吱地响。
“什么人!”李冰惊愕回头。
刺客想拔刀,但铁牛箍得太紧。他拼命挣扎,膝盖顶铁牛的肚子。铁牛被打得弯下腰,嘴角溢出血沫,但手臂没有松。
“二……二公子……”铁牛满脸涨红,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是毒发了。“快跑!”
二郎闻声冲进来。他看见铁牛用身体压着一个人,后背插着一把匕首。铁牛的嘴唇发紫,牙缝里渗出来的血也是黑的。
“铁牛!”二郎扑过去。
“太……太守大人……”铁牛看着李冰,眼神开始涣散,但他还在笑,缺了门牙的豁口漏着风。“俺……俺没给咱秦人丢脸吧?”
李冰冲过来,撕下衣襟去堵铁牛后背的伤口。布条很快被血浸透了。他知道,没救了。
“铁牛!你别说话!”二郎嘶吼着。
铁牛的目光转向二郎。“二公子……那竹笼……俺编好了……就在外面……结实……能挡水……”
他的手从刺客腰上滑落,头歪向一边,嘴角还挂着那丝笑。
刺客被压了一盏茶的工夫,当他看到铁牛那张至死都带着憨笑的脸时,瞳孔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