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靠在断崖边的石头上,胸口插着一把剑。
那是他熟悉的剑,剑柄上的墨玉流苏轻轻晃动。
一滴血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陈风站在那里,像块石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很平静,但眼睛在抖。
眼角突然抽了一下,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别说话。”他的声音很低,很冷,“很快就好了。”
陆离想抬手,可手臂太重了,动不了。
他只能看着陈风。
五年的记忆一下子全冒了出来。
他们一起背功法,一起守夜,一起在雪地里捡受伤的鸟。
师尊说过:“你们比亲兄弟还亲。”
可现在,这把剑是从他背后刺进来的。
“你早就知道?”陆离喘着气,声音发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天前。”陈风低声说,“宗门下了命令,说你是异常体,必须杀了你。”
“异常体?”陆离苦笑,咳出一口血,“我练的是青云诀,引的是正灵气,哪里不对?”
“不是功法的问题。”陈风的声音变了,“是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所以你就来杀我?”
陆离盯着他,眼里全是愤怒,“一句话都不说,夜里把我骗到后山,走到这儿就动手?”
“我不动手,它就会杀我。”
陈风的手开始抖,“我能感觉到……有东西在拉我。每多等一秒,那根线就勒得更紧。”
“那到底是什么?”
陈风没回答。
他慢慢把剑拔出来。
血跟着喷出来,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红痕。
陆离倒在地上,身子缩了一下,不动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
但他还能想。
小时候的画面一个个冒出来。
五岁那年,父母站在山门前。
母亲抓着他的衣服,父亲红着眼睛说:“好好修,别回头。”
他当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哭得那么厉害。
十岁,他在藏经阁找到一本破书,上面画着奇怪的符号。
他看了三天,忽然懂了。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引气入体,掌心冒出一点雷光。
他高兴得直笑。
十三岁,苏晚在练剑,阳光照在她的头发上。
他躲在树后偷看,心跳得好快。
后来被师兄撞见,他慌忙跑开,耳朵都是红的。
没人知道他记下了她所有的动作。
十六岁,师尊拍拍他肩膀,说:“此子可教。”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归属。
这些事像碎片一样扎在心里,每一片都疼。
他不想死。
他还有话没问。
比如——
“陈风,你真的想杀我吗?”
陈风没走远。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一张一合,好像在挣扎。
“我不想。”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我必须做。我已经不是我了。脑子里有个东西,它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只能看着自己动手。”
他抬头看天。
“刚才那一瞬……你也看见了,对吧?那只眼。”
陆离说不出话,但他的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响:你看见了,你真的看见了。
“我也见过一次。”
陈风的声音很低,“接到命令的时候,它出现在我梦里。它说你是‘V-9001’,是不该存在的。只有杀了你,一切才能正常。”
“可你在抵抗。”陆离在心里喊,“你的眼神骗不了人,你在拼命反抗。”
陈风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反抗有用吗?它只要一个念头,我就能自己砍死自己。我能做的,最多就是……让这一剑别让你太疼。”
他慢慢弯下腰,小心地把剑抽出来。
动作已经很轻,可血还是涌得更多。
陆离的眼前黑了。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
是直接钻进他脑子里的。
“你不是死去……是归来。”
那声音不急不慢,不像人,也不像鬼,像某种古老的东西终于醒了。
接着,一股奇怪的感觉冲进他身体。
不是记忆,也不是力量。
是一种“明白”。
一些他本不该知道的事,突然全清楚了。
比如,陈风体内的金链,是控制用的;天上那只白眼,是监视系统;这个世界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设计出来的。
而他,不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的身体已经凉了,血流光了,心跳停了。
但他的意识还在。
而且越来越清晰。
他“看到”更多东西。
那条金链不仅连着陈风,还有很多人都被类似的链子绑着。
有些人头上闪红点,像被标记的目标;有些人身上有光,像是程序在运行。
他还发现,自己体内也有个东西。
很小,藏在识海深处。
现在,它正在发芽。
它不属于青云宗,不属于这片天地,甚至……不属于现在的时间。
它来自很远的地方,带着破碎的记忆,带着没完成的任务,还有一个名字——罗睺。
那个声音又来了,这次更近:“你不是死去……是归来。”
然后,一切安静了。
陆离的尸体躺在断崖上,血浸透石头,落叶粘在衣服上,一动不动。
陈风收剑转身。
墨玉流苏随风摆了一下,在月光下留下最后一点红。
他走得不快,也没回头。
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身影消失在树林里。
夜晚又恢复了平静。
那丝微弱的意识记住了最后看到的那只眼,记住了陈风眼里的金光,也记住了那句话:“你不是死去……是归来。”它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它知道——它不能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它下定决心的时候,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好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慢慢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