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躲在石头后面,手贴着地面。
黑气从他手掌的裂口里流出来,顺着地面往小路爬。
他看着远处的讲经台,太阳刚照到山顶,那边已经有人了。
传功长老坐在高台中间,背对着他,穿着灰袍,一动不动。
听经的弟子陆陆续续走过来,低着头,走路很整齐。
陆离没看他们,只盯着长老后颈的位置。
那里有一条金链嵌在皮肤里,上面有符文,别人看不见,但他左眼一热,就能看到那里的光。
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他慢慢站起来,用左手拉了拉破袖子,盖住右手烧伤的地方。
身上带着坟地的土味和臭气,正好能掩盖他的气息。
他低头走路,肩膀微微塌着,装成运柴的杂役。
手里空着,但右手悄悄捏了一点黑气藏在掌心。
走到演武场东墙时,两个弟子迎面走来,端着水盆。
他侧身靠墙让开。
其中一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陆离没有反应,继续往前走。
心跳不快,反而比平时慢,一下一下砸在胸口。
讲经台旁边有堵矮墙,堆着干柴。
他走过去,假装放下东西,顺势蹲下。
离长老不到三步远,中间是一片空地,阳光直照,没有遮挡。
只要他动一下,就可能被人发现。
他等。
“长老,今天这经要讲多久?”
“别问,听着就行。”
陆离眼神坚定。
这一下必须成功。
那金链像枷锁,符文像咒语,把人困住。
他一定要打破它。
长老闭上眼,开始念《天道经》。
声音平稳,一句接一句。
陆离盯着长老后颈,金链随着呼吸轻轻动,符文也在闪。
他慢慢抬起右手,指尖朝下,藏在袖子里。
黑气从掌心涌出,沿着手指聚成一点暗色。
他屏住呼吸。
长老换气,喉结动了一下,眼皮微微颤。
就是现在。
他上前一步,左手扶住柴捆挡住身体,右手快速伸出,指尖轻轻点在长老后颈的符文中心。
“嗡——”
不是声音,是感觉。整条手臂发麻,像被火烧。
掌心裂口猛地张开,血混着黑气往外流。
他咬牙坚持,没有收回。
金链开始变黑。
原本发金光的链条,在接触点迅速变暗,像墨水扩散。
符文闪了两下,断了一瞬。
长老的声音突然停了。
他整个人僵住,背绷紧。
头微微偏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
眼神不一样了。
不再是呆滞,而是清醒,带着痛,还有压抑多年的狠劲。
他嘴唇动了,声音沙哑:“天道是囚——”
话没说完。
金光炸开。
整条金链猛震,黑斑消失,符文重新亮起,光芒更强。
陆离心里一紧,没想到反扑这么强。
长老瞳孔一缩,眼神立刻变得空洞,肩膀放松,头转正,继续开口,语气平静:
“……顺者昌,逆者亡,此乃天道至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陆离低声说:“不能被发现,得走。”
他转身离开,脚步稳定,不快不慢,沿着墙往西角门走。
眼角扫向天空。
云变了。
刚才还是晴天,现在头顶聚起一团黑云,压得很低,中心缓缓转动,像倒扣的锅底。
里面有雷光闪了一下,没落下来。
它在找人。
陆离拐进柴房巷,贴着墙走。
马厩、杂物间、废弃灶台一个个过去。
他不敢跑,只能加快脚步。
头顶的云跟着移动,一直罩着他。
他钻进一间破柴房,门半塌,里面堆着烂木头和干草。
他冲到最里面,掀开柴堆,钻进去趴下,捂住嘴鼻。
外面,黑色雾气像触手一样垂下来,贴着地面扫过,像在闻气味。
一条扫过屋顶,停了几秒,缩回去。
陆离不敢呼吸,右臂贴在胸口,不敢碰任何地方。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安静了。
黑雾收走。
云团停留很久,慢慢散开,变成几缕灰烟,消失不见。
他没动。
直到太阳偏了一点,才敢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
掌心的黑气变淡了,勉强盖住纹路。
他用左手按住伤口,疼得出汗。
这不是普通的伤,是体内出了问题。
浊气少了,身体就弱了,下次再用,不知道还能不能撑住。
他慢慢坐起来,从柴堆缝隙往外看。
远处讲经台上,传功长老还在那里,灰袍整齐,声音平稳,继续讲着《天道经》。
“……心无所求,意无所执,方合天道。”
陆离盯着他的后颈。
金链完好,符文流转,看不出断裂的痕迹。
他知道刚才不是梦。
那句话是真的。
他也知道代价很大。
浊气少了三分之一,右臂受伤,短时间内不能再用。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
锁链能断。
哪怕只有一瞬间。
人也能醒。
他靠在烂木头上,喘口气,把右手藏回袖子。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杂役来收柴。
他不出声,缩在深处,等那人走远。
杂役嘀咕:“这柴房怎么这么阴?”
他不能停。
册封大典就在明天,主殿广场会有很多人。
他必须混进去。
现在的伤还不会要命。
他扶着墙站起来。
左眼还在发热,视线里天上飘着字,地上流着黑气,每个人的头上都连着链子。
他死死看着主殿方向,那里链子又多又粗,像是在嘲笑他。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全是狠劲,抬脚往外冲。
走出柴房时,袖子擦过门框,落下一点黑灰,掉在地上,没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