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
陈砚盯着那条短信,怀疑自己看错了。
“江景壹号,2404,睡一晚,二十万。敢不敢?”
发件人是陌生号码,归属地江城本地。
他不敢置信得又把短信读了一遍。
睡一晚,二十万。
他在设计院干一年,也就这个数。
现在还在失业,房租都拖了两个月。
陈砚把手机扔到床上,翻身继续睡。
三秒后,他又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
“敢。”
对面秒回:
“明天晚上八点,江景壹号门口见。别迟到。”
陈砚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爷爷临死前的话,突然在脑子里炸开。
“砚儿,记住,陈家后人,永世不碰风水,不入阴宅,不见三尸。”
他今年二十四,在爷爷坟前发过誓。
绝不碰那些东西。
但现在,他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陈砚闭上眼,逼自己睡觉。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
江景壹号,江城最贵的小区。
江景房,一平米五万起。
陈砚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几栋高层。
楼体很新,外墙干挂石材,门禁森严。
但2404那层,窗户全黑。
整栋楼就那一层,没亮灯。
“你就是陈砚?”
身后传来声音。
陈砚转头,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
四十来岁,西装革履,脸色很差。
眼袋很重,像好几天没睡。
“我是。”陈砚点头。
男人掏出个信封,递过来。
“这是五万定金,事成之后,再给十五万。”
陈砚没接。
“先说说,为什么找我?”
男人点了根烟,手在抖。
“我找过风水先生,找过道士,找过和尚。”
“没人敢进去过夜。”
“最多待半小时,全跑出来了。”
陈砚问:“里面有什么?”
男人狠狠吸了口烟。
“不知道。”
“所有进去的人,出来之后,只说一个字。”
“什么字?”
“笑。”
陈砚皱眉:“谁在笑?”
男人摇头:“不知道,都说是女人的笑声,但监控里什么都没录到。”
“那你为什么找我?”
男人看了他一眼。
“马奔介绍的,说你爷爷是陈玄清。”
陈砚心里一紧。
马奔是他发小,在江城开古董店。
那小子嘴没把门的。
“我不碰那东西。”陈砚转身要走。
男人喊住他:“二十万,就一晚。”
“你爷爷是风水圣手,你多少会点吧?”
陈砚停下脚步。
他想起房租,想起信用卡账单,想起医院的催款单。
他妈还在住院,一天三千。
“二十万不够。”陈砚说。
男人咬牙:“三十万。”
“先付十万定金。”
男人掏出手机,直接转账。
陈砚手机响了,钱到账了。
“走吧。”陈砚接过钥匙,往小区里走。
男人跟在后面,声音发颤。
“我在楼下等你,天亮就下来。”
“千万别乱动里面的东西。”
陈砚没说话,进了电梯。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14,15,16……
到24楼,电梯门开了。
走廊灯是声控的,忽明忽暗。
2404在走廊尽头。
陈砚走过去,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门是老式防盗门,漆面斑驳。
钥匙插进去,转了三圈。
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很黑,很安静。
陈砚打开手机手电筒,扫了一圈。
客厅很大,装修豪华。
真皮沙发,实木茶几,水晶吊灯。
但所有家具上都蒙着白布,像停尸房。
墙上的壁纸起皮了,露出里面的水泥。
空气里有股怪味,像腐烂的肉,又像医院消毒水。
陈砚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上了。
他转身拉门,门纹丝不动。
没锁,就是推不开。
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顶着。
陈砚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
他想起爷爷教的那些东西。
进门先看煞位。
客厅正中,沙发对着电视墙。
电视墙整面都是镜子。
镜子里,陈砚看到自己的倒影。
还有倒影身后的走廊。
走廊尽头,好像站着个人。
白衣服,长头发,看不清脸。
陈砚惊地回头。
走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再看镜子,那个白影还在。
还在笑。
陈砚后背一凉,往后退了一步。
手机差点掉了。
他咬咬牙,往走廊走。
卧室、书房、厨房,全看了一遍。
没人。
但每个房间都很冷,像冰窖。
主卧的床很大,床单被褥都是新的。
大红色,像结婚用的。
床头柜上放着个相框,照片是空的。
陈砚拿起相框,背面写着几个字:
“第七个。”
什么意思?
死过七个人的凶宅?
他放下相框,准备去客厅。
突然听到笑声。
女人的笑声,很轻,很柔。
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方向。
他加快脚步往客厅走,路过卫生间时,门突然开了。
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笑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告诉自己,这是幻觉,是心理作用。
但笑声没停,反而越来越大声。
像有人贴着他耳朵在笑。
陈砚咬牙,推开卫生间的门。
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面镜子,镜子里只有他自己。
但镜子里他的脸,在笑。
他没笑。
镜子里的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很诡异。
陈砚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脏狂跳。
镜子里他的笑容越来越大,嘴角越咧越开。
直到嘴角鲜血顺着下巴滴下来。
陈砚一拳砸在镜子上。
镜子碎了,笑声停了。
碎片落在地上,映出无数个他的脸。
每张脸都在笑。
陈砚退后两步,转身就跑。
跑到客厅,门还是打不开。
他使劲拍门,门纹丝不动。
身后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步靠近。
陈砚转身,背靠着门。
走廊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走过来了。
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那东西在看他。
陈砚喘着粗气,手在抖。
他突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遇到脏东西,别怕,怕就输了。”
陈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盯着走廊,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陈玄清的孙子。”
“你不该惹我。”
走廊里安静了。
脚步声消失了,笑声也没了。
门突然能开了。
陈砚拉开门,冲进走廊。
电梯还在24楼,他按了1楼,狂按关门键。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看了一眼2404的门。
门开着,里面很黑。
黑暗里,有张脸在看他。
白衣服,长头发,在笑。
电梯门关上了。
陈砚靠在电梯壁上,浑身是汗。
到了一楼,他冲出去。
那个中年男人在门口等他。
“怎么样?坚持了多久?”
陈砚看了眼手机。
“二十分钟。”
男人脸色变了:“二十分钟就不行了?”
陈砚没理他,往外走。
男人追上来:“定金不退的,合同写了。”
陈砚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那房子里的东西,不是普通阴煞。”
“你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过夜吧?”
男人愣住了,脸色更难看了。
“你……你知道了?”
陈砚盯着他:“那房子死过几个人?”
男人低下头,声音发颤。
“七个。”
“都是半夜死的,死的时候,脸上都在笑。”
“法医说是心脏骤停,但……”
“但什么?”
男人抬头,眼里全是恐惧。
“但所有死者,嘴角都是裂开的。”
“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
陈砚想起镜子里自己的脸。
嘴角鲜血直流。
“那房子,你从哪弄来的?”陈砚问。
男人摇头:“买的,二手。”
“原房主呢?”
“死了,就是第一个。”
陈砚沉默了。
男人突然抓住他的胳膊:“你得帮我,多少钱都行。”
“那房子不处理,我全家都得死。”
陈砚甩开他的手:“我说了,我不碰那些东西。”
男人急了:“你爷爷是陈玄清!”
“我爷爷死了十年了。”陈砚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男人的喊声:“你会来找我的,你一定会。”
陈砚没回头,走出小区,打了辆车。
车上,他掏出手机,给马奔发了条消息:
“明天,把你店里所有关于风水凶宅的书,全给我找出来。”
马奔秒回:“你不是说不碰吗?”
陈砚没回,盯着车窗外的夜景。
出租车经过江边,江景壹号的高层还亮着灯。
只有2404,窗户全黑。
陈砚突然觉得,那扇窗户里,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他闭上眼,爷爷的话又在脑子里炸开。
“陈家后人,永世不碰风水,不入阴宅,不见三尸。”
陈砚睁开眼,自言自语:
“爷爷,对不起。”
“我需要这笔钱。”
窗外,江景壹号越来越远。
但陈砚知道,那间凶宅,会再找上他。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
陌生号码,还是那个发短信的人:
“今晚的录像,我看了。”
“你很特别。”
“那东西怕你。”
陈砚回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对面回:“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爷爷留给你的东西,该打开了。”
陈砚心里一紧:“什么东西?”
对面发来一张照片。
一个樟木箱子,很旧,上面贴着黄符。
箱子上刻着五个字:
《三尸阴宅簿》
陈砚的手又开始抖。
那是爷爷的东西。
但爷爷死前,把箱子烧了。
他亲眼看着烧的。
陈砚打字:“你到底是谁?”
消息发出去,红色感叹号。
对方把他拉黑了。
到家了。
陈砚下车,走进出租屋。
开门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屋子中间,放着个樟木箱子。
很旧,贴着黄符。
和他刚才在照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陈砚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箱子上的黄符,自己飘起来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箱子里呼吸。
吹得符纸一鼓一鼓的。
陈砚握紧门把手。
箱子突然咔哒一声,锁扣自己弹开了。
盖子慢慢掀开,里面很黑。
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见声音。
像翻书的声音。
一页一页地翻,很快,很急。
陈砚迈步走进去,走到箱子前。
低头一看。
箱子里只有一本书。
上面写着五个字:
《三尸阴宅簿》
书自己翻开了,停在第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爷爷的笔迹:
“砚儿,对不起,爷爷骗了你。”
“箱子没烧,只是藏起来了。”
“你既然打开了,就说明时候到了。”
“记住,三尸不除,陈家永无宁日。”
陈砚盯着那行字,眼睛发酸。
手机又震了。
马奔发来的消息:
“砚哥,我刚查到一个事。”
“江景壹号那块地,以前是乱葬岗。”
“民国时候,有个风水师在那布了个局。”
“叫什么……九子连环局。”
陈砚回复:“布阵的人叫什么?”
马奔过了三分钟才回:
“三尸道人。”
窗外突然刮起大风,窗户被吹开。
风吹进屋子,把书翻到第二页。
上面写着:
“贪嗔痴,三尸化煞。”
“入此局者,不死不休。”
陈砚合上书,走到窗前,往外看。
对面楼的窗户里,有个人在看他。
白衣服,长头发,在笑。
陈砚关窗,拉窗帘,转身坐到床上。
箱子还在屋子中间,书还摊开着。
他拿起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条消息:
“我接了。”
这次没被拉黑,对面秒回:
“欢迎入局。”
“第一局,江景壹号,2404。”
“规则只有一个。”
“找到墙里的东西,天亮之前。”
陈砚放下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
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
他起身穿鞋,拿起爷爷的书,出了门。
下楼打了辆车。
“去江景壹号。”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一眼:“那个闹鬼的小区?”
“你确定?”
陈砚没说话,盯着窗外。
出租车调头,往江边开去。
后视镜里,后座好像多了一个人。
白衣服,长头发,在笑。
陈砚没回头,只是握紧了手里的书。
《三尸阴宅簿》
三尸。
爷爷躲了一辈子的东西。
他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