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陆离就到了任务堂外面。
他右臂有伤,还在流血。
袖子里塞了块破布,血把三层粗麻都浸透了,还在往外渗。
他没包扎,怕动太多被人发现。
太阳出来后,左眼开始发烫,像有根针在眼皮底下刮。
告示板前站了一群人,吵吵闹闹。
几个外门弟子踮脚看榜单,有人念出声:“所有炼气期弟子,今天午时前必须参加‘天选试炼’,不能不去。”下面的人议论纷纷。
“怎么又来?上个月不是刚试过?”
“听说这次不一样,宗门要挑真传弟子。”
“我可不想碰林昊……那家伙现在厉害得很。”
陆离不说话,挤到前面。
榜单是新的,墨迹还没干。
他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名字——和林昊分在一组。
他的手指停在纸边,指节发白。
这分组不是随便来的。
他知道。
林昊知道。
排名单的人也知道。
他退后两步,靠在墙边。
阳光照在脸上,但他眼里没有光。
左眼又跳了一下,视野里出现一条淡金色的线,从告示板连向主殿。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只盯着地上人群的脚。
快到午时了,带队的执事开始点名。
陆离混在队伍里往试炼场走。
路上人多,没人注意到他袖口的血。
到了入口,每人领一张符纸,说是用来监测的,要贴在眉心。
轮到他时,执事递来符纸,黄色底,红砂画着弯线。
陆离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符纸突然冒黑烟,边缘卷曲烧焦,啪地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
执事皱眉,语气很冲。“是不是符坏了?”旁边一个弟子小声说。
“少废话,再拿一张!”执事挥手。
第二张符递过来,陆离屏住呼吸,慢慢抬手。
符纸刚贴上眉心,左眼一热,眼前变了——他看见符纸上的纹路在动,像金线流动,想钻进他的皮肤,像蛇要咬进来。
他体内的浊气动了。
符纸“嗤”一声烧起来,转眼化成灰,落了地。
执事死死盯着他,脸色难看:“你身上是不是沾了脏东西?伤都没好就来试炼,真是晦气!站一边去!”
陆离低头,不动声色把右手缩回袖子。
他不争也不解释。
这种事越说越麻烦。
他往后退半步,站在队尾的阴影里。
这时人群一乱,苏晚从另一边跑过来,黄裙子被风吹得鼓起。
她一头扎进队伍,差点撞人,喘着气四处看,见到陆离才松口气。
“师兄!”她挤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他们说你可能不来……”
他嗯了一声,声音低,听不出情绪。
她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红绳编的小护身符,中间缠着一缕头发。
她塞进他手里,手有点抖:“我昨晚编的……你不嫌弃的话,就当保平安。”
陆离低头看那护身符,红绳还带着体温,像是藏了很久。
他捏着它,没马上收。
他忽然靠近,声音更低:“你最近有没有收到奇怪的东西?”
她一愣:“什么?”“比如天上掉下来的石头,或者别人硬塞给你的玉佩、符咒之类的,有吗?”他盯着她。
她赶紧摇头,眼神干净:“没有啊。就是……最近总做梦,梦见金色的星星一颗颗往下掉,落到我手上就没了。”
陆离抬头看她。
左眼还在发烫,他忍不住用了暗视之瞳。
一瞬间,他看见她脖子后面有一道极淡的金纹,细得像蛛丝,像藤蔓刚长出来,正慢慢往脊椎爬。
那纹不是刻的,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
他喉咙一紧。
“师兄?”苏晚见他不说话,有点担心,轻轻拉他袖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没事。”他回神,收回视线,把护身符紧紧攥住,然后放进胸口内袋,贴着心口,“谢谢。”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你以前从不收这些东西的。”
“这次不一样。”他说。
她还想说什么,前面传来锣声。
试炼门开了,一道白光升起,变成拱形光门,嗡嗡响。
所有弟子开始往前走,一个个走进光里,消失了。
陈风站在门边,穿着监考执事的衣服,腰上挂着令牌。
他没穿铠甲,也没带剑,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但陆离走近时,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来,在陆离脸上停了一下。
那一瞬,他眼里闪过一丝金光,快得像看错了。
陆离脚步没停,心跳却慢了一拍。
他知道这是信号。
不是警告,也不是提醒。
是一种更隐蔽的意思——像被关住的人,在窗后轻轻敲了一下。
他走过陈风身边,听见对方低声说:“别信名单。”
声音很轻,混在嘈杂里,几乎听不清。
但陆离听到了。
他也知道,这话不该是陈风说的。
他继续往前,走到光门前。
身后还有人在笑,在喊,在互相打气。
有人叫他名字,问他要不要组队。
他没回头。
他最后摸了下胸口,护身符还在,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它的形状。
然后他抬脚,走了进去。
白光吞没他的瞬间,左眼剧痛,眼前炸开——他看见脚下不是地面,而是一张巨大的符阵,金线织成网,每根线连着一个名字。
他看见林昊的名字在闪,倒计时跳着:七年三个月十三天。
他看见苏晚的名字旁浮出一行小字:待定锚点,同步率11%。
他还看见自己的名字,被三条线缠着,一条黑如墨,一条白如霜,第三条……正在断。
光门合上。
外面还在吵。
苏晚站在原地,手还举着,好像想抓住什么。
她脖子后面的金纹忽然一闪,一股力量从纹路里涌出,她身子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