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消失，陆离脚下一沉，踩在了石头地上。
他身子一晃，右臂的伤口突然疼得厉害，像有把钝刀在肉里刮。
左眼发热，眼前浮现出一些金色的细线，顺着墙壁慢慢爬动。
他没吭声，低头看了看手——那瓶浊气还在，瓶子冰凉，里面的黑雾和泥土混在一起，不停打转。
周围已经乱了。
有人骂人，有人喊同伴的名字，还有人直接动手打起来。
一个弟子被踹倒，后脑撞在地上，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没人去管他。
其他人只顾往前跑，脚步杂乱，撞得墙都在抖。
陆离靠着墙喘气。
他知道这地方不对劲。
那些金线不是好看的，是锁链，藏在墙里，连着头顶看不见的东西。
每走一步，每说一句话，都会被记下来。
他抬头看，上面没有天，只有一层灰蒙蒙的盖子，像扣了个大锅。
“别信名单。”陈风的话还在耳边。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看向地面。
符阵的痕迹还在，很淡，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这个迷宫会动，会判断谁听话，谁不听话，不听话的会被罚，甚至被杀。
拐角传来哭声。
声音很小，压着嗓子，断断续续。陆离皱眉，贴着墙走过去。
是个女弟子，缩在两条通道交汇的角落，双手抱着头，肩膀一直在抖。
她衣服脏了，脸上有灰，嘴唇破了，渗着血。
“我不想打了……让我出去……”
她低声说着，声音发抖，“我不比了，我认输……求你们放我走……”
话刚说完，墙上闪出一道金光。
一条金色锁链从石缝里钻出来，像蛇一样飞快缠上她的脖子。
她眼睛瞪大，想叫却叫不出，手指拼命抓锁链，指甲都裂了。
锁链越收越紧，脖子发紫，眼球开始充血。
陆离瞳孔一缩，冲上去一把抓住锁链连接处。
锁链滚烫，掌心立刻被烫得冒烟。
他咬牙忍痛，从怀里掏出浊气瓶，用瓶口狠狠顶住锁链根部。
黑雾喷出，碰到金光发出“嗤”的一声，冒出青烟。
锁链顿了一下，松开半寸。
女孩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咳得厉害。
陆离把她拉到身后，低声道：“别说话！”
锁链在墙上扭动，金光重新聚集。
半秒后，它缩回墙内，不见了。
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女孩趴在地上，喘得厉害。
她抬头看陆离，眼神发直，嘴唇发抖：“你……你怎么做到的？”
“闭嘴。”
陆离把空瓶塞进怀里，伸手拉她起来，“想活就跟着我，别问。”
她抓住他的胳膊，手很冷，一直在抖。
他能感觉到她在哭，但她没出声。
两人刚躲进岔道的阴影里，前方石壁突然变红。
一点血光出现在墙上，特别明显。
接着另一面墙也亮了，然后是第三面，三面墙同时出现同一个红点——正对着他们藏身的位置。
陆离心里一沉。
浊气用完了，瓶子空了，可系统已经记住了。这不是警告，是标记。
他拉着女孩往后退，脚下一滑，踩到了碎石。
她差点摔倒，死死拽住他的袖子。
“往哪走？”她小声问，声音都快听不清了。
“不知道。”他说，“先躲。”
话还没说完，前面转角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慢，一步一步踩在石头上。
那人穿着宗门试炼服，身材高大，走到通道口停下。
是林昊。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陆离的手上。
那里还沾着黑灰，是刚才碰过浊气瓶留下的。
“陆师兄。”
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你刚才用的是什么？”
陆离站得笔直，一动不动，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他明白林昊没有好心，只是想看看情况。
他声音低沉，对身后的女孩说：“走！”
她愣住了，没动。
“走！”他吼了一声。
她这才迈步，跟着他往前走。
经过林昊身边时，那人没拦，也没说话，只是看了眼她脖子上的勒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通道越来越窄，墙上的金线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蜘蛛网。
身后的红点还在墙上亮着，没消失，也没动，就像一只眼睛盯着他们。
陆离知道甩不掉。
他摸了下胸口，护身符还在，贴着心口发烫。
右臂越来越疼，血顺着袖子流下来，一滴，又一滴。
“你叫什么？”他忽然问。
“柳……柳烟。”女孩小声答。
“柳烟。”他重复一遍，“待会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声，别停下，明白吗？”
她点头，手指紧紧抠着他衣角，不肯松开。
前面是三岔口，左边塌了，右边有光，中间黑着。
他选了中间。
刚迈出一步，身后突然震动。
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炸开了。
整个通道晃了三下，墙皮哗哗往下掉。
金线乱闪，有的断了，有的扭曲，有的直接灭了。
陆离回头。
远处的红点不见了。
不是被挡住，也不是移动了，是彻底消失了。
墙恢复成原来的灰色，干干净净。
他眯起眼。
不是系统放过他。
是出了更大的事。
“走！”他拽紧柳烟，加快脚步。
通道尽头是堵墙，只有个凸起的石台，上面刻着几个字：止步者，清零。
他盯着那几个字，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扬起一丝冷笑：“原来这迷宫根本不是让你走完，而是逼你一直往前走，不能停。”
柳烟不懂，但她不敢问。
陆离靠着石台坐下，喘着气。
右臂的血已经浸透衣服，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
他闭了下眼，左眼还在发烫，金线在眼前乱窜。
“你撑得住吗？”柳烟终于开口。
“废话。”他说。
她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外面安静得吓人。
没有脚步声，没有打斗声，连风都没有。
刚才那一震之后，整个迷宫像是死了。
陆离抬头看墙。
一道细细的裂缝出现在石缝间，不太明显，但确实存在。
他死死盯着那道裂缝，眼里满是疑惑和戒备。
他忽然觉得，这迷宫好像有生命，正在痛苦地挣扎。
而它的背后，藏着什么秘密，谁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