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消毒水味道很重,长长的铁板凳上坐着有些冰凉,地板上反衬着天花板上的灯光,有点刺眼,身旁的人接着被喊到号,走进办公室。
手里的那份报告单被紧紧攥在手心里,边角处有些褶皱了,整个人似乎很疲惫,脸色不是很好,甚至黑眼圈很严重。
“二十号江童晚。”
听到声音,江童晚抬头确认了一下,确认无误后,便走进去。
“你失眠多久了?”
“挺长一段时间了。”
“大概多久?记得吗?”
“嗯.....有几年了吧。”
江童晚不自觉的扣起手来,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你这个症状很严重,情况也不太乐观。”
江童晚没什么多大的反应,只是轻轻点点头。
或许她自己也早就猜到了。
“方医生,沈医生找你。”护士敲响门。
“前段时间那个癌症病人的资料在你这吗?”
瞬间,江童晚身体猛的一僵,像有一股无形的电流狠狠的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一样,血液加速流动,浑身不敢动。
很熟悉的嗓音,好几年没有听到了。
“有,在这。”说着,方祉就低头在抽屉里翻找着。
脚步声很小,但每一步都踩在江童晚的心口上一样,后背泛着冷汗,不自觉的吞咽口水。内心不停的自我催眠,不是他,怎么可能会是他,世界上声音像的人多了去了。
“景辞,给。”
刹那间,江童晚脑袋像炸掉一样,一颗巨型炸弹在脑子里炸开,脑子一片空白,汗毛瞬间全部直立起来,肌肉紧绷。
真的是他,沈景辞......
“江小姐,那你还有什么其他特殊的症状吗?”
没有回应。
“江小姐?”
“江童晚小姐?”
那迈向门口的步子停住,翻动着资料的手顿住,瞳孔骤缩,回过头时,与那双眼睛对视上。
四目相对那一刻,两个人呼吸骤停,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般,时间像被刻意放慢了一样,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那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有些难受。
即使用口罩遮挡住脸,但透过那双眼睛,它告诉沈景辞,他没有认错人。
“嘭——”
楼梯拐角处的门被关上,江童晚的后背撞到墙壁,有些疼,还未来得及尖叫,嘴巴就被捂住。
“江童晚。”
楼梯间里,凭借着几束光线,那个人的眼眸深邃,却藏不住的激动,听声音,内心情绪仿佛被极力的压制一样。
“怎么瘦了那么多。”
那些本应该是质问的话,跟提前反复复习过无数次的责怪的话,在此刻,竟说不出一个字来,去怪罪她。
明明是她先不告而别,她有错在先,到头来,自己竟说不出一句骂她话,甚至看到那比之前消瘦很多的身体,倒心疼起来。
沈景辞恨自己这么不争气,没骨气,但是又没办法。
捂着嘴的手一点点松开,有些懊悔道:“我是不是太用力了?有没有弄疼你?”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冰冷冷的一句。
江童晚抬起步子就要离开,手腕却被死死抓住,背后传来声音:“为什么?你又要不辞而别吗?”
“放手。”
沈景辞没理会。
江童晚内心不舍,但又没办法,没有回头,用力甩开那只手,推开那扇门,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只留下那来回摇晃的门,跟那手心上留下的那一丝丝的余温。
一张薄毛毯盖在身上,窗帘紧闭,手机屏幕不断闪烁着,消息铃声不断。
江童晚呆呆的望着地面,发起了呆。
真的是他。
外边的天空阴沉沉的,跟第一次相见时一样。
天空阴沉沉的一片,空气中还弥漫着雾气,看上去不用撑伞,但是不撑就这样顶着个头出去,从这栋教学楼到另外一栋教学楼,头发迟早会湿。路面上变得湿哒哒的,空气也一样。
红色小板凳被翻转过来,里边被塞满了书,很重,甚至手臂有些泛酸,步子停下,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撑着腰,休息一会儿。
“陆欣欣,你知道教室在哪吗?”
“你一直往上走,走到最高的那一层楼,然后往右走,倒数第二间教室就是你们班了。”陆欣欣很热情的回答。
“好!谢谢!”江童晚冲陆欣欣笑了一下,随后撸起袖子就往上走。
六楼!整整六楼!
江童晚期间在半路歇了好几次,两边的刘海已经湿透,脖劲处流淌着汗珠子。
身旁有人从上边下来,带着点异样或者说打量的眼神,然后窃窃私语着什么。
江童晚并没有留意太多。
一张旧的纸张被风吹的在地上翻转几下,掉进一旁的水坑里,过道上安装了防盗栏,那扇有些狭窄的门,只够一人进出,从里边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眼看过去,这层楼就两间教室。教室门前还站着许多人,地面上的书本纸张随意散落着,光线不太好,整体有点昏暗。
江童晚往门口上挂着的班级排号看了看,史政地22届2班。
是这教室了。
“喂,老师好,我们班的座位表在哪里啊?”
“厉新峻,你历史多少分?”
“怎么走了那么多人啊?”
“不行了,我要去隔壁看看。”
吵杂声有点多。
江童晚把书放在教室的外边上,然后小步子往教室里走,映入眼帘的是摆放有些乱的课桌,跟打闹的人群。
见此,江童晚又将步子退了回去,站在教室门口,安安静静的等待着安排。
“好了,座位表在上面,大家按照自己的座位坐好!”声音洪亮。
闻声,大家都纷纷动起来。
江童晚看着白板上的座位表,数着自己第几组第几排,嘴里轻声念着。
第二组倒数第一排。
江童晚内心一喜:好位置!
书架子放好在桌子上,书本一本接着一本的放进去,里边也一样。
“你好!我叫岑琳渔,我们以后就是同桌啦!”
江童晚有些恍惚,但又立马反应过来,“你好,我叫江童晚。”
“你可以叫我小鱼。”
“小鱼?”
“对,以前我们班的人都是这么叫我的。”
江童晚微笑着点点头,“好。”
“大家都收拾好东西了吗?没有收拾好的可以一边听我说一边收拾。”
“我叫赵怡,你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
“竟然学校将我安排到这个班来当班主任,那想必也是对我的一种信任,我会努力的,以后我们大家一起努力!”
掌声响起。
“大家也看到了,我们班男生比较少,毕竟是文科班,这也正常。”
江童晚听的有些无聊,索性发起了呆。
下课铃声响起,江童晚左右看了看,手里拿着水杯,往教室外边走了出去,有些迷茫,眉头微微皱在一起,饮水机在哪?
“呼——!沈景辞接球!”
“啪——!”
篮球正中江童晚的手臂,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甚至有些刺耳,吸引了一旁人的目光。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扔篮球那个男生询问道。
江童晚脸色瞬间充血,太多人看过来了,江童晚只觉得丢人,迅速的拿起地面上的水杯嘴里含糊道:“没事。”然后跑进教室,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
“路言,在走廊上不能打篮球你不知道?都打到人了。”
“不是,顾行,不是你说去打篮球的吗?”
路言说着,就用胳膊搂住顾行的脖子,往下压,走到沈景辞面前,“走,接着打球去。”
沈景辞没有多说话,只是点点头,准备转身离开,身子侧到一半,透过窗户,与江童晚对视上不到一秒,那双带着眼镜的眼睛,透出一丝丝的冷意,没有表情,甚至有点厌世的感觉。
江童晚趴在桌子上,有些懊恼,为什么自己老是那么容易脸红害羞?!
“你怎么了?”岑琳渔手里拿着水杯,里边冒着一点点热气。
“没什么,哎,你这个水是在哪里打的啊?”
“就在教室出门左转直走,然后转头就看见了。”
江童晚点点头,“好!谢谢!”
“你要去打水?”
江童晚犹豫了一下,看了眼门口,“下节课再去吧,现在还不是很渴。”
岑琳渔点点头,“你听说了吗?这里管的特别严!之前这个班的学生在被踢出这个班后,都说自己逃离了苦海。”
江童晚皱了皱眉头,“我对这里不是很了解。”
岑琳渔听到这,来了兴趣,凑近了些道:“我们班跟隔壁的理科班是重点班,学校重点培养的,这次的分班,把之前重点班的同学都分下去了三分之二!甚至还要多。”
“而且听他们说,是受不了这里太严格的管控,然后特意考差,宁愿被分走的。”
听到这,江童晚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明白了自己刚刚上来时,为什么会有人用那种目光看自己了。
“这么严重。”
“对啊!”岑琳渔有些激动。
对于这种,江童晚并不是很在意,在她来到这个班之前,她就知道这次选科完后,自己肯定会被分到这个重点班。
先来了再说其他。
路面很湿滑,顾行手里抱着篮球,懊恼的看了看路言与沈景辞,吐槽道:“下来之前就应该想起来现在不适合打球,白跑一趟,还要爬六楼!”
路言手撑着后脑勺,“就当锻炼了,回去吧。”
沈景辞情绪倒是看不出来是什么,而是往楼上走去。
“哎,你俩说咱数学老师换没换?”路言开口。
“我倒是希望换了!毕竟每次上他课我都困!”顾行说的有些激动。
“没换。”沈景辞开口。
“你怎么知道?”路言停止转动手中的篮球。
“老师今早让我去拿今晚的测试卷。”
“噢!不!!!”顾行哀嚎着。
“行,其他科目的老师也不用想了,肯定也没换,毕竟学校都把最好的教育资源放在我们班跟隔壁文科班了。”路言似乎很明白的说道。
最近几天天气都是阴沉沉的,时不时下点小雨,不算大,但也同样让人崩溃。而且到处都是湿哒哒的一片。
手扶着楼梯扶手,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在爬到第五层时,吵闹的声音传来。
“你知道吗?我搬书下来时,看见她们一个两个都是笑着的。”
“对啊,我也看到了。”
“以后她们就知道苦了,现在笑。”
江童晚步子稍稍停顿了一秒,随后又立马迈起步子往上走。
六楼,终于到了。
江童晚喘着气,走进宿舍门口前,头顶上方滴落一颗水珠子,正中江童晚的脑袋,很冰凉。
江童晚闭上眼睛几秒又睁开,掠过宿舍里聊的热闹的人群,拿出纸巾往头顶擦去。
“学校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成绩差的啊!凭什么把我们安排到那栋宿舍楼啊?环境比这差多了!”
“谁让我们成绩差,学校肯定护着成绩好的啊。”
“哎呀,你们两个还有心情聊天?东西收拾好了没?午睡醒来就要搬东西离开这了,还不快点。”
那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
江童晚没有多大去理会,她东西不多,收拾起来没那么麻烦,她要搬去楼下去住,就刚刚的五楼,也好点,不用爬六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