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时光飞逝，转眼唐雨就上了四年级。正值暑假农忙时节，她每天五点左右便起床，要去河边洗衣服。
起初两年唐雨是和姐姐一起去的，可后来唐雨就坚持自己一个人去了。毕竟姐姐白天还得在田里忙活一天，这个点还是让她多睡会儿吧。
“小雨，起来了！”母亲的声音很轻，因为不能吵醒其他人！可奇怪的是，唐雨眼睛一睁，听得分明。她快速起床，不敢有片刻耽搁。
“来，多吃点，到中午的时间还长着呢！”魏林边说边给女儿盛上一碗满满的面。
“妈，真好吃！”
“一会儿路上慢点，你爸会等你！”
“好。”
“对了，你经过那个小房间的时候，怕不怕？”
“不怕！”唐雨眼神坚定。
母亲口中的小房间，是医院后面的停尸间。斑驳的外墙上爬满了青苔，门窗老旧不堪，常年散发着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去洗衣处的小路必经此处，时常能看到悲痛欲绝的家属守在门口，凄厉的哭声划破清晨的寂静，那场面既令人心碎，又让人满心恐惧。即便是成年人经过，也会忍不住加快脚步，不敢多做停留。
唐雨不是不怕，只是这两年日复一日的往返，早已让她习惯了这份恐惧。天还未亮，洗衣处常常只有她一个人，皎洁的月光洒在河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河水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发出“叮咚”的轻响，像一句句温柔的呢喃，悄悄驱散了她心中的部分恐惧。
停尸间里偶尔传来的凄厉哭喊，尖锐地划破清晨的宁静，还是让唐雨心头一紧，浑身泛起一层凉意，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洗衣棒。
或许是那年小狸的意外离开，让她早早懂得了生命的无常：死亡也是生命的一部分，就像田里的谷子会成熟，要被收割；家里的小猪长大了，要出栏被卖，再换上新的一批……万物都有自己的归宿，只要心怀坦荡、问心无愧，便没什么好怕的！
洗完衣服，唐雨沿着小路往家走，远远就看见唐圆和其他姐姐正结伴前来。唐雨到家的时候，父亲已经卖菜回来了，门口的板车也放满了谷子。她放下衣服，立马跟着父亲出了门。
父亲的板车里，装着四五挑沉甸甸的谷子，饱满的谷粒压得板车轮子微微发颤。父亲弓着身子，在前面奋力拉车，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车把，指节泛白，额头上早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唐雨则身体前倾，在后面使劲推，有时困意袭来，便忍不住用肩膀顶着车板，不知不觉散懒下来。
父亲很快察觉了异样，却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调侃：“你这孩子，是来帮忙推的，还是让我来拉你？”
唐雨一听，讪讪一笑，连忙挺直身子，攒足力气继续用力推车，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到了晒谷场，唐劲先把谷子一袋袋搬下车、间隔放好，解开绳子倒在地上。他还要赶在太阳升高前回地里打谷子，毕竟越早越凉快。
晒谷的场地不固定，有时近有时远，全看谁更早占下好位置。谁家先晒，这一季的场地便归谁。
父亲一走，剩下的活便全落在唐雨身上。她先用木耙把成堆的谷子推开摊匀，再拿扫帚扫去谷面上的稻草，装进蛇皮袋。清完一遍，又用木耙翻耙摊薄，把谷缝里的碎草彻底扫净，最后重新铺得整整齐齐。晒谷才算完工，之后每隔一小时还要翻耙一次。
八点左右，哥哥姐姐便下田了。比起他们，唐雨还算轻松，只需照看天气、收晾谷子。十一点上下，母亲挑着午饭送去田里，要到晚上才回来。
快收谷时，她从各处捏起几粒谷子放进嘴里轻咬，每一粒都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再抓起一把，摸过是否干爽滑溜，才能确认是否干透！
收谷开始了。她握紧木耙，将谷子一点点拢向中间，汗水顺着额发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谷粒簌簌作响，她来回走动，腰背酸僵也不敢停歇。
等谷子聚成大堆，再用扫帚扫净余粒。她蹲下身，把簸箕贴紧地面，双手用力把谷子扒进去。干燥锋利的谷尖扎在皮肤上，又刺又痒，辣得发红。实在难忍时，就狠狠挠几下，甚至用指甲往里扎，因为此时的疼痛能让人明显好受些！
五百斤谷子，整整四大袋。她一簸箕一簸箕地装，累得手臂发颤，直到最后一簸入袋，唐雨抱着麻袋喘气歇息。小憩片刻，她便起身盖上塑料纸，再用扫把和木耙压住。
等一切收拾妥当，唐雨这才倚着麻袋彻底放松下来！
“爸，你们回来了？”每次见到父亲和姐姐，她都格外开心，因为可以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父亲先回家卸下新打的谷子，再折返回来。
“爸，你看看谷子干了没？”唐雨掀开塑料纸，信心满满地等着验收。
“今天晒得太干了，都没分量了。”
“要求这么高，总比没晒干强嘛！”唐雨撇撇嘴，有点不服气。
接下来父亲走到麻袋旁，弯腰抓住袋口两角，用力往上一提，让谷子压实。接着用膝盖顶住麻袋，把袋口往中间层层收拢捏紧。最后他将粗麻绳一头叼在嘴里，双手飞快地在袋口缠绕。勒到最紧时，再用牙咬紧绳头，猛地发力拽死，最后熟练地打结。
最后装车。父亲抓住麻袋一侧，姐姐攥紧另一角，父亲低喝一声，两人合力一掀一送。趁着力道起来的瞬间，唐雨连忙蹲下身，死死托住袋底往上推。三人借着劲，稳稳把麻袋搬上车。
终于可以回家了。一路脚步都慢了下来，父亲在前面稳稳扶着车把， 姐姐在旁推着车沿，唐雨跟在车尾，不时扶一把晃动的麻袋。晚风轻轻拂去一身的疲惫，不时还能闻到谷子散发出来的清香。唐雨有时故意眯着眼走，享受着这份珍贵的幸福和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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