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帮总舵大堂的门被撞开时,韩小飞正站在主位前,手里那把描金折扇轻轻一抖,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嘴角挂着笑,眼睛扫过底下站成两排的九袋长老,声音不高不低:“诸位,老帮主年事已高,近来行事昏聩,私藏北疆反贼信物,意图勾结外敌,动摇我丐帮百年基业——此等行径,该当如何?”
底下一阵骚动。
有人低头不语,有人互相交换眼神。三位长老已经站到了他身后,其余人还在犹豫。
铁柱从侧门大步跨出,一脚踩在青砖上震得灰尘都扬了起来。他嗓门像打雷:“放你娘的屁!打狗棒主杖还在老帮主手里,你拿根破木头就敢升座发号施令?谁给你的胆子!”
韩小飞也不恼,反而笑了:“铁九叔,您忠心可嘉。可忠心不能当证据使。今日我以副杖代权,正是为清君侧、正帮规。”他说着,慢悠悠地展开折扇,扇面上金线绣的云纹一闪而过,“若真问心无愧,老帮主为何不敢现身对质?”
“他不来,是因为懒得理你这跳梁小丑!”铁柱怒吼,往前逼近两步,“你爹当年死得不明不白,我就怀疑是你动手的。如今又想趁乱夺权,真是欺师灭祖的东西!”
这话一出,全场骤然安静。
韩小飞脸上的笑意没变,只是手指在扇骨上轻轻一拨,发出极细微的“咔”声。
下一瞬,铁柱左肩猛地一震,整个人踉跄半步,单膝砸在地上。他闷哼一声,伸手去摸,指尖沾了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正插在他肩头,尾端泛着幽蓝光泽。
“你……”铁柱咬牙抬头,眼里全是怒火,“你竟用毒针暗算自家长老!”
韩小飞轻摇折扇,语气依旧温和:“九叔,别激动。这针不致命,只是让您冷静些。毕竟,旧时代该落幕了。”他一步步走下台阶,靴底敲在石板上清脆作响,“你们还守着那个瘸腿老头,图什么?图他一碗馊饭、一件破衣?还是图他一句‘行侠仗义’的空话?”
底下有长老脸色变了。
铁柱撑地起身,肩膀上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点子。他盯着韩小飞,声音沙哑却硬得像铁:“我铁柱七岁进帮,是老帮主一口粥一口饭拉扯大的。他瘸了一条腿,是因为替人挡刀;他穿补丁衣,是因为把银子全给了灾民。你说他是旧时代?那你告诉我——新時代,是不是就该认贼作父、卖帮求荣?”
韩小飞停下脚步,扇子轻点唇角,像是听了个笑话:“感情用事,最要不得。江湖不是靠眼泪维系的,是靠力量。”他忽然抬手,折扇对准铁柱咽喉,“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话音未落,扇骨再动。
三根银针破空而出,直取铁柱面门。
就在这刹那,门外风声一紧。
一道黑影踏阶而入,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叮!叮!叮!”
三声脆响几乎连成一线,三根银针全被一柄无鞘铁剑挑落在地。剑尖垂地,火星溅起寸许高。
花玄缺站在门口,血袍微动,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目光扫过受伤的铁柱,又落到韩小飞脸上,脚步没停,直直朝大堂中央走去。
所有人下意识让开一条道。
韩小飞脸色终于变了变,但很快又扬起笑:“哎呀,这不是花大侠么?稀客稀客。您不在北疆喝酒砍人,跑我们这破庙来做什么?”
花玄缺不答,走到铁柱身边,一手扶住他后背,另一只手将他肩头的银针拔了出来,随手甩在地上。
“毒。”他只说了一个字。
铁柱咧嘴一笑:“老子早知道。”
花玄缺点点头,这才转向韩小飞,声音冷得像冰:“你的戏,该结束了。”
韩小飞握紧折扇,指节发白,但脸上仍挤着笑:“花大侠这话严重了。我这是整顿帮务,清除内奸,怎么就成了唱戏?您可是江湖名宿,说话得讲证据啊。”
“证据?”花玄缺往前一步,铁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折扇,“你扇子里藏了十二根淬毒银针,方才射出五根,还有七根没用完。要不要我现在劈开它,让大伙儿数数?”
韩小飞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胡说!”他强笑道,“这扇子是我贴身之物,岂容你污蔑?”
花玄缺不再废话,右臂一抖,铁剑如电斩出。
“咔嚓”一声,折扇从中断裂,扇骨崩裂,十二根银针齐刷刷落地,叮当作响。
满堂死寂。
有人倒抽一口凉气,有人低头避开视线。那三位支持韩小飞的长老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花玄缺收剑入怀,看都没看他,只对铁柱道:“能走?”
“两条腿还在。”铁柱咬牙站直,“死不了。”
“那就滚出去治伤。”花玄缺说罢,目光重新锁住韩小飞,“接下来的事,脏。”
韩小飞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看着地上散落的银针和断扇,嘴唇动了动,忽然笑了:“好,好一个血衣剑圣。你以为凭一把破剑就能压得住我?这丐帮,早就不是你说一不二的地方了。”
“我不需要它听我的。”花玄缺冷冷道,“我只要它不塌。”
他往前踏出一步,整个大堂仿佛沉了几分。灰尘从梁上簌簌落下,烛火猛地一矮。
韩小飞终于忍不住后退,一直退到主位前,手撑着桌子才稳住身形。他喘了口气,还想说什么,却被花玄缺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花玄缺道,“自己走,或者——我把你扔出去。”
大堂外传来脚步声,是其他弟子闻讯赶来,在门口探头探脑,却没人敢进来。
韩小飞看看门外,又看看地上那堆断扇残针,忽然咧嘴一笑,拍了两下手:“精彩,真是精彩。花大侠一来,连空气都重了几斤。”他慢慢直起腰,整了整衣袖,“今天这局,算我输。但——”他顿了顿,眼神阴冷下来,“游戏才刚开始。”
他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仿佛刚才被逼到墙角的人不是他。
花玄缺没拦。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花玄缺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铁柱:“还能站?”
“站得比你久。”铁柱龇牙,“就是肩膀麻,跟被蝎子蛰了似的。”
“中毒了。”花玄缺说着,从怀里摸出个小陶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塞进他嘴里,“含着,别咽。半个时辰内别喝酒。”
铁柱咕哝了句什么,忽然抬头:“老帮主那边……”
“他知道。”花玄缺望着门口,声音低了些,“血书送到了。”
两人沉默片刻。
外面天光渐亮,晨雾漫过院墙,照在大堂门槛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花玄缺站在原地没动,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铁柱靠着柱子坐下,一边揉肩膀一边骂:“这兔崽子,从小就这么阴,早该打断他那条好腿。”
花玄缺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地上那堆银针,眼神冷得像北疆的冻土。
风从门外吹进来,卷起几片碎纸。
其中一根银针轻轻颤了一下,反射出一点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