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面,宫灯沿道。沈知微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子,嘴里还含着半颗桂花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偷吃成功的松鼠。
“闷死了。”她嘟囔一句,吐出糖核,随手一弹,正中前方石灯笼底座,“噼”地一声脆响。
灵犀趴在她肩头,耳朵突然一抖,尾巴炸成蒲公英。
“干嘛?”沈知微瞥它一眼,“你又闻到耗子味儿了?”
灵犀不答,猛地从她肩头跳下,四爪落地无声,直奔御花园西北角那片假山堆。它停在一块青苔斑驳的巨石前,鼻尖抽动,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
“你今天不对劲。”沈知微慢悠悠走过去,顺手摘了片叶子擦手,“刚才宴席上那么多鸡腿你不抢,现在倒对块石头上心?”
话音未落,灵犀猛然跃起,前爪扒开石缝旁垂挂的藤蔓——一道黑黢黢的洞口赫然出现,冷风扑面而来,带着股陈年土腥气。
沈知微眯眼凑近,伸手摸了摸洞壁,指尖沾了层滑腻湿泥。“哟,还挺深。”她掏出随身药囊里的夜光石,往里一照,只见一条狭窄通道蜿蜒向下,石壁上隐约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纹路,像是某种符咒,又像小孩涂鸦。
“上次地图指的就是这儿。”她自言自语,“我还以为画错了。”
她转身就想往里钻,刚弯下腰,后领突然被人拎住。
“去哪儿?”
宇文澈站在三步外,玄色朝服未换,手里还捏着半卷医案,显然是刚从东宫书房出来。他目光扫过洞口,眉头微蹙:“这是……太祖年间封死的旧地道?”
“哎呀太子哥哥!”沈知微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豁牙,“您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你说谁是膏药?”他松开手,语气平淡,耳尖却悄悄泛起一点红。
“我说我自己呢。”她拍拍袖子,一本正经,“我这身子骨弱,得贴点补气养血的膏药才扛得住熬夜制药。”
宇文澈没接这话,上前两步蹲下查看洞口,手指轻抚石壁刻痕。“这些纹路……不是寻常工匠所为。”
“哦?”她歪头,“那是什么人?神仙?妖怪?还是哪个闲得发慌的太监?”
“更像是某种阵法残留。”他站起身,“此地阴寒潮湿,不宜久留,回去吧。”
“回去多没劲。”她一蹦跳到他面前,仰头盯着他,“太子殿下,您说要是里面藏着前朝宝藏,咱们挖出来平分,您要金子还是要玉器?”
“我要你立刻回房睡觉。”
“抠门。”她撇嘴,转头就要往里钻。
宇文澈一把拽住她手腕:“你真不怕?”
“怕什么?”她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夜光石,“我又不是一个人。有灵犀,还有您这位大活人当垫背的,塌了也轮不到我先被埋。”
灵犀在一旁点头如捣蒜,尾巴翘得老高。
宇文澈看着她那副混不吝的模样,终于叹了口气:“……我跟你进去。”
“这才对嘛!”她笑嘻嘻,“走,打前站的!”
三人鱼贯而入。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沈知微在前,灵犀居中,宇文澈断后。石阶陡峭湿滑,夜光石映出四壁斑驳影子,像无数扭曲的手臂伸向来者。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小型地宫出现在眼前。
穹顶低矮,四壁立满石像,个个高过成人,面目模糊,似人非人,似兽非兽,有的长着鹿角,有的生着蛇尾,眼睛全闭着,双手交叠于胸前,像在守墓。
正中央一座三尺高的祭坛,表面光滑无字,边缘雕着一圈古怪图腾,像是缠绕的藤蔓,又像锁链。
“这地方……”宇文澈压低声音,“从未见于任何宫志记载。”
“说明修志的人要么瞎,要么蠢。”沈知微迈步往前走,药囊叮当作响,“反正我不挑,只要别跳出个僵尸啃我就行。”
她越走越近,忽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低头一看,地上积了一层薄灰,唯独祭坛周围寸尘不染,仿佛有人常来打扫。
“怪事。”她蹲下摸了摸地面,“这灰至少积了三十年,偏偏这里干净。”
灵犀突然冲她“嘘”了一声,耳朵竖成天线。
紧接着,整座地宫响起一阵极轻的“咔哒”声,像是齿轮转动。
沈知微猛地抬头——
四周石像的眼睛,齐刷刷亮起了红光。
不是反光,不是折射,是真的从石缝里透出猩红光芒,如同沉睡多年的野兽睁开了眼。
“喂!”她往后退一步,“你们谁偷偷装了琉璃灯?”
没人回答。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呼吸都像吸进一团湿棉花。她袖中系统突然嗡鸣震动,一道机械音直接在脑内炸开:
【检测到高浓度灵气,是激活玉珏的关键!】
“啥?”她一愣,“玉珏?哪个玉珏?”
她下意识从怀里摸出那块半个巴掌大的玉珏——通体乳白,边缘残缺,是她在祠堂枯井捡到的玩意儿,一直当护身符带着。
玉珏刚离怀,整个地宫猛地一震。
轰隆!
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灰尘簌簌落下。沈知微还没反应过来,脚下泥土崩塌,一只巨大石手破土而出,五指如铁钳,直抓她的脚踝!
她尖叫一声,本能往后跳,可石手快得离谱,指尖已蹭到她月白裙角。
宇文澈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到身后,同时拔剑出鞘,青玉医刀寒光一闪,直劈石手关节。
“铛”地一声,火星四溅。
石手竟硬生生被斩断一指,断面露出粗糙石质,没有血,也没有机关结构,就像天然长成这样。
可那断指落地瞬间,竟自己蠕动起来,像条石蜈蚣,迅速钻回地缝。
“这玩意儿还会再生?”沈知微瞪大眼。
“不止。”宇文澈沉声道,“你看那边。”
只见被砍断的石手残臂处,已有新的石肉缓缓隆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灵犀龇牙低吼,毛发全炸,死死盯着四周石像。那些红眼光芒越来越亮,频率开始同步闪烁,像是某种信号传递。
沈知微握紧玉珏,心跳如鼓。“系统!再报一次!这到底怎么回事?”
系统沉默。
她又问:“是不是我把这破玉拿出来才触发的?”
依旧无回应。
“哑巴了?”她急了,“关键时刻掉链子,扣你年终奖!”
宇文澈盯着她手中玉珏,忽然道:“它在发热。”
“啊?”她低头一看,果然,玉珏表面蒸腾起淡淡白雾,触手滚烫,像刚从炉子里捞出来。
“扔掉。”他低声说。
“不行。”她摇头,“这是我娘留下的唯一东西,再说……”她顿了顿,“它好像认我。”
话音未落,祭坛中央突然浮现一圈光纹,由灰转红,再变紫,最后定格为幽蓝色,与玉珏散发的热光隐隐呼应。
“糟了。”她喃喃,“这下真成钥匙了。”
地面再次震动,比方才更剧烈。裂缝扩大,碎石滚落,又有两只石手从不同方向破土而出,一只扑向宇文澈小腿,另一只直取灵犀咽喉。
宇文澈旋身挥刀,砍中第一只石手腕部,可这次刀刃只削下一层石屑,未能切断。
灵犀纵身跃起,尾巴一甩,一根细如牛毛的解毒针射出,正中第二只石手掌心。针尖没入,石手顿时僵住,动作迟缓下来。
“有效!”沈知微眼睛一亮,“它怕毒!”
“那你快放毒!”宇文澈一边格挡一边吼。
“我哪有现成的?”她翻着药囊,“只有驱蚊粉、止痒膏、还有半包治拉肚子的蒙脱石散!”
“随便哪个都行!”
她咬牙掏出蒙脱石散,撒向最近那只石手。粉末落在石面,“滋啦”冒起白烟,石手抽搐两下,动作明显变慢。
“好用!”她乐了,“原来石头也怕腹泻?”
“别贫了!”宇文澈一脚踹开逼近的断指残肢,“想办法离开!”
“可我不想走。”她盯着祭坛,“这地方藏着秘密,而且……”她举起玉珏,“它想让我留下。”
玉珏光芒越来越盛,几乎照亮半座地宫。那些石像的红眼竟随之明灭,仿佛受到某种控制。
就在这时,地宫入口方向传来轻微响动。
一块碎石滚落。
三人齐齐转头。
一个身影静静站在暗道出口处,轮廓模糊,看不清面容。
那人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只是默默望着祭坛,仿佛在等待什么。
灵犀全身戒备,喉咙里发出警告般的低鸣。
沈知微眯起眼:“这位兄台,看戏不给钱,不太厚道吧?”
那人依旧不动。
宇文澈护在她身前,医刀横握,目光如刃。
地宫内,石手再生速度加快,断裂处不断涌出新石质,空气中灵气浓得几乎凝成水珠。
沈知微低头看着手中发光的玉珏,又看看步步逼近的石傀,再望望门口那个神秘人影,嘴角慢慢扬起。
“今儿这饭后消食,”她小声嘀咕,“可真是消出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