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地宫入口灌进来,吹得火光摇曳。那道人影还站在暗处,一动不动,像块生了根的石头。
沈知微没空管他。
她全副心神都落在眼前这个庞然大物上——刚才那些石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层层堆叠、挤压、融合,眨眼间拼出一个九尺高的石傀儡。它通体灰黑,关节处浮着淡青色灵纹,像是有人拿笔蘸了荧光颜料,在石头上画了条条框框。最瘆人的是那双眼睛,红得发亮,跟祭坛上的光纹一样忽明忽暗,仿佛在呼吸。
“这玩意儿……是组装的?”她小声嘀咕,“谁家造机器人还现场拼装?省运费啊?”
话音未落,石傀儡猛地抬腿,一脚踩碎地面,朝她冲来!
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沈知微本能往后跳,后背撞上冰冷石壁,脑子嗡的一声。她还没站稳,宇文澈已经横剑挡在她面前,青玉医刀划出一道弧光,直劈傀儡脖颈。
“铛!”
火星四溅。
刀刃砍进半寸就卡住了,像剁在千年花岗岩上。石傀儡头也不偏,反手一掌拍来,宇文澈侧身闪避,衣袖被擦过,当场撕开一道口子。
“砍不动!”他低喝一声,连退三步,重新站定。
沈知微蹲在角落,药囊抱在怀里,脑子里转得飞快。她不是没见过硬骨头,可这还是头一回见连太子的医刀都劈不开的“病人”。她盯着那具傀儡的动作轨迹——每一步落地都有轻微震颤,灵纹亮起时力量暴增,停顿时则略显迟滞。
“不对劲。”她眯眼,“它动一下,灵纹闪一下……跟充电似的。”
她目光一转,落在祭坛中央那个凹槽上。里面嵌着一块拳头大的发光石头,正随着灵纹节奏明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能源源!”她心头一震,“它不是自己发电,是有人给它插了插座!”
念头刚起,系统突然“叮”了一声,蹦出一行字:
【检测到高阶阵法供能节点,建议优先破坏能源核心以终止敌方行动。】
“早说啊!”她差点骂出来,“我还以为你又死机了。”
她抬头看向宇文澈,对方正与石傀儡缠斗。一人一傀你来我往,刀光石影中尘土飞扬。宇文澈招式凌厉,专挑关节缝隙下手,可每次击中都只崩下几粒石屑,根本伤不到筋骨。反倒是傀儡越打越顺,动作流畅得不像石头做的。
“再这么打下去,他非累趴下不可。”沈知微咬牙,“得想办法断电。”
她悄悄挪了挪身子,贴着墙根往前蹭。祭坛就在十步之外,只要能摸到那块发光石,说不定能把电源拔了。
可她刚动,石傀儡忽然顿住。
它没再追击宇文澈,而是缓缓转头,红眼直勾勾锁定了她。
“糟了。”她屏住呼吸。
下一瞬,那双眼睛射出两道红光,扫过地面,像探照灯一样来回移动。光线所及之处,灰尘微微扬起,形成一圈圈波纹状的痕迹。
“这是……灵识扫描?”她缩在阴影里,心跳如鼓,“它能‘看’到灵力波动?”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药囊——刚才撒蒙脱石散的时候,粉末沾了不少在鞋底和裙角,残留的药性还在微微发热。要是就这么冲过去,等于举着灯笼喊“我在这儿”!
她脑子飞转,忽然想起药囊里还有半包驱蚊粉。那东西是用雷公藤和百部熬的,点着了能熏跑蛇虫鼠蚁,关键是——灵力极弱,几乎不显。
“赌一把。”
她轻轻掏出驱蚊粉,捏了一撮,往斜前方三步远的地面上一撒,然后用指尖轻轻一弹。
“啪。”
一点火星落下,驱蚊粉瞬间燃起,冒出一股淡青色烟雾,气味刺鼻。
石傀儡的红光立刻被吸引过去,转向那团烟雾,脚步也跟着移了过去。
就是现在!
沈知微猫腰贴地,像只小老鼠一样飞速前窜。她不敢走中间,专挑碎石堆和裂缝边缘,尽量避开松软地面。眼看离祭坛只剩五步,她甚至能看清那块发光石表面的裂纹——形状歪歪扭扭,边缘参差,竟和她怀里的半块玉珏轮廓有几分相似!
“合着你是它另一半?”她心里咯噔一下,“难怪刚才发烫。”
她正要继续靠近,头顶风声骤起!
石傀儡猛然回头,发现被骗,发出一声低沉怒吼,整个地宫都跟着震了三震。它不再理会驱蚊粉的干扰,右脚猛踏地面,整个人腾空跃起,带着千钧之力,直扑沈知微而来!
“我还没买保险!”她尖叫一声,就地翻滚。
巨掌砸下,轰然落地。
地面炸开蛛网状裂痕,碎石乱飞,其中一块擦过她左肩,火辣辣地疼。她顾不上查看伤势,手脚并用地往后爬,直到后背抵上祭坛基座才停下。
喘着粗气抬头,石傀儡已稳稳落地,右掌陷在地里还没拔出来,但那双红眼已经死死盯住她,像是要把她钉死在原地。
“喂,大哥。”她强撑着笑,“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又不是电工,拆不了你家电路板。”
石傀儡不答话,左臂抬起,五指张开,再次蓄力。
沈知微死死盯着它关节处的灵纹——每一次闪烁,都和祭坛里的发光石同步。她敢肯定,只要把那块石头弄出来,这大家伙立马就得关机。
可问题是,怎么过去?
她余光瞥见宇文澈正从侧面逼近,医刀横握,显然想再来一次夹击。但她知道,正面强攻没用。这傀儡皮糙肉厚,打它跟挠痒差不多。
除非……
她突然想起药囊里还有最后一把解毒针,是灵犀尾巴上掉下来的,据说是万毒克星。虽然不知道对石头有没有用,但好歹是个变数。
她悄悄伸手去摸药囊。
手指刚碰到布袋,石傀儡又动了。
这次它没跳,而是迈步前进,每一步都让地面轻颤。距离越来越近,压迫感也越来越强。它似乎已经认定她是最大威胁,根本不给喘息机会。
沈知微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
三步。
两步。
一步。
就在它举起左掌准备拍下的瞬间,她猛地将解毒针往地上一插!
“滋啦——”
针尖触地,竟泛起一层薄薄绿光,顺着地面迅速蔓延,像水波一样流向祭坛。
石傀儡的脚步突然一顿。
它低头看了看脚下,红眼剧烈闪烁,仿佛接收到了什么错误信号。
就是这一刹那的迟疑!
沈知微抓住机会,一个侧滚翻绕到祭坛后方。她终于看清了那个凹槽——深约两寸,内壁刻着细密符文,中央那块发光石严丝合缝地嵌在里面,表面流转着与玉珏同源的白光。
“果然是钥匙孔。”她心头狂跳,“只要把它抠出来……”
她伸手就要去拔。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石傀儡挣脱了绿光束缚,怒吼着再度扑来,巨掌挟着风压,直拍她头顶!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就地一滚,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半丈远。掌风擦过脊背,带起一阵冷意,月白裙角被撕下一块,飘在空中像片落叶。
她狼狈落地,摔了个屁股墩,疼得龇牙咧嘴。可她顾不上喊疼,翻身坐起,第一件事就是摸向胸口——玉珏还在,暖烘烘的,像揣了块热水袋。
她抬头看向祭坛。
发光石静静躺在凹槽里,毫发无损。
石傀儡站在中央,右掌残留撞击痕迹,灵纹微闪,胸膛部位的石块缓缓隆起,显然是在自我修复。
宇文澈退至东南角,左手按着破损的衣袖,目光紧锁傀儡动向,随时准备再次出击。
地宫内一片死寂,只有灵纹闪烁的细微嗡鸣,和三人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沈知微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石壁,一手撑地,一手紧紧攥着玉珏。她额角冒汗,脸颊发烫,可眼神却亮得惊人。
“行吧。”她低声说,“你不让我动手,那咱们就耗着。”
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对着祭坛轻轻一笑。
“但我告诉你啊——”她竖起一根手指,指向那块发光石,“你这块电池,我今晚充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