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的尖叫撕裂了沈家正厅的死寂,像一把利刃,狠狠戳破了那层薄得可怜的伪装。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动作太过剧烈,藕粉色旗袍裙摆剧烈颤动。
江稚鱼看得清清楚楚,滚烫茶水顺着她小腿往下淌,烫出一片通红,更把右脚脚踝上厚敷的粉底冲得干干净净。
“啊——我的脚!烫死我了!”
苏曼哭嚎着,脸因剧痛扭曲,先前那副楚楚可怜荡然无存。
灯光下,她再也藏不住的真相暴露无遗——
纤细脚踝上,一个张扬刺眼的青色纹身赫然在目,潦草却清晰:N.R。
江稚鱼眼尾微挑。
她当然认得,这是城西臭名昭著的地下夜店「NIGHT RUSH」的缩写。
小说里写得明白,苏曼为了在混混面前装狠,特意纹上这个标记,就是为了方便在那里借高利贷。
【哇哦,这可真是清纯可人。
外婆白月光的好孙女,纹身都能直接当夜店名片了。】
江稚鱼心里默默吐槽,面上不动声色,拿起一个新苹果,咔嚓又咬一大口。
厅内宾客全傻了眼。
全是沈家远亲近邻,平日里最讲体面规矩,此刻一个个捂嘴惊呼、低声议论,目光在苏曼的纹身和她先前的清纯扮相之间来回打转,写满震惊与难以置信。
沈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目光毒蛇般缠在沈素琴身上,枯瘦手指颤巍巍指着苏曼,嘶声喝道:
“素琴!你干什么!曼曼好心劝你,你竟敢下此毒手!”
“下毒手?”
沈素琴一声冷笑,脸上再无半分局促软弱,只剩被彻底激怒的冷硬。
她扫过苏曼狼狈的脚踝,再看向沈老夫人,声音冰寒刺骨:
“妈,您说得对,我就是下毒手了。对着这种居心叵测、败坏门风的赌徒,我不介意再毒一点!”
话音未落,大门方向轰然巨响。
砰——!
象征沈家脸面的雕花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撞开。
木屑飞溅,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三名身形彪悍的黑衣壮汉径直闯入,满脸凶悍,目光如狼,进门一扫,当场锁定惊魂未定的苏曼。
“苏曼!你他妈给老子出来!”
为首黑衣人嗓门粗野,骂声震得正厅嗡嗡作响。
他高举一叠文件,最上方一张清清楚楚写着借贷合同,右下角是苏曼的签名和鲜红手印。
“跑?你倒是接着跑!上周在「NIGHT RUSH」借的一个亿,利滚利,现在一亿五千万!沈家全在这儿,你别想赖账!”
一句话,让本就骚动的正厅彻底炸锅。
一亿高利贷!
对任何豪门都不是小数目,还是地下赌场的阎王债!
宾客议论声瞬间炸开,鄙夷、嘲讽、幸灾乐祸的目光如潮水般淹没苏曼。
苏曼脸色惨白如纸,想否认,可欠条、纹身铁证如山,百口莫辩。
她踉跄后退,想躲到沈老夫人身后,却被老人一把狠狠推开。
“曼曼,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老夫人声音颤抖,脸上写满绝望,仿佛看见整个沈家在眼前崩塌。
沈家最引以为傲的体面,被撕得粉碎。
混乱之中,江亦恒动作快如猎豹。
他目光在苏曼与沈舅舅之间一闪,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债主身上,身形如风,悄无声息贴近缩在角落装透明的沈舅舅。
沈舅舅只顾着惊恐看戏,丝毫未察觉危险靠近。
江亦恒看似随意擦过他身侧,不动声色便从他怀里顺走一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
江稚鱼一直盯着他,见他得手后走到偏僻处熟练拆袋,心里乐开了花。
【嚯,二哥这叫趁乱摸鱼?
效率也太高了。】
江亦恒往袋里随手一瞥,向来冷静的眼眸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里面不是什么商业文件,而是一叠详尽的手绘草图与笔记。
清清楚楚标注着江亦辰的作息、喜好,甚至——
江亦辰办公室保险柜的位置、密码尝试记录!
旁边还有一封未写完的信,字字都是如何“嫁入江家,坐稳少奶奶位置”。
【二哥,你不会以为这是苏曼的小日记本吧?】
江稚鱼看着他铁青脸色,心底冷笑。
【别傻了,舅舅也别装无辜。
苏曼是你找来的钩子,你们三七分成,一个施美人计,一个做内应,想把外婆的家底、我们江家的钱,一起掏空。
要不是我提前戳破,江亦辰那愣头青说不定真栽了。
啧啧,这年头,亲舅舅都靠不住。】
这番心声,如同惊雷在沈素琴、江亦辰、江承业脑海中炸响。
沈素琴本就怒火中烧,此刻得知亲弟弟的算计,连最后一点对沈家的温情、对血脉的念想,也彻底碎裂成渣。
她气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试图低头遮掩的沈舅舅,喉咙干涩发紧。
“沈家……沈家!”
她用尽全身力气吐出这四个字,满是失望与寒意。
深吸一口气,沈素琴抬眼扫过沈老夫人、苏曼、沈舅舅与一众亲戚,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从今天起,江氏集团,以及我个人名下所有产业,全面撤回对沈家的一切商业资助。”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撤回所有资助——
这几乎是直接判了沈家死刑。
沈家早已外强中干,全靠江氏输血撑场面。
一旦撤资,顷刻土崩瓦解。
沈老夫人脸色灰败如死,猛地起身,想说什么,却在巨大打击下身形一晃,重重瘫回黄花梨太师椅,嘴唇哆嗦,再发不出一丝声音。
先前看热闹的沈家宾客,此刻满脸惊恐。
看向沈素琴的眼神,再无半分轻蔑,只剩敬畏与恐惧。
“我们走。”
江父江承业开口,声音低沉有力。
他不再看沈家任何人一眼,只轻轻拍了拍沈素琴的肩,给她无声支撑。
江亦辰目光冷冽扫过面如死灰的沈舅舅,把档案袋扔回他怀里,冷冷吐出两字:
“好自为之。”
而后转身走向江稚鱼,自然而然牵起她的手。
掌心冰凉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江稚鱼意外抬眼,江亦辰朝她露出一抹疲惫却真诚感激的笑。
江家人默契地围拢在江稚鱼身边——江承业、沈素琴、江亦辰,连一向沉默的江亦恒都不例外。
仿佛她才是这场风暴的中心,是他们共同要护着的人。
众人簇拥着她,步履坚定地走向那扇被撞破的大门,将满厅污秽不堪尽数甩在身后。
江稚鱼被众星捧月般离开正厅,回头一瞥。
沈老夫人失魂落魄瘫在椅上,苏曼被三名凶神恶煞的债主团团围住,绝望哭喊声在空旷大厅里回荡。
曾经显赫的沈家,以一种极尽狼狈的姿态,轰然倒塌。
【看来我的剧透效果拉满,沈家这群牛鬼蛇神,算是彻底栽了。】
江稚鱼心底畅快无比。
不只是解围,更是她亲手拦下了原著里一连串的悲剧。
脚尖刚踏出沈家破败大门,踏上夕阳染红的石板路时,一个怪异的声音,突兀在她脑海中响起。
不是她的内心独白,也不是在场任何人。
冰冷、机械,像信号受干扰的老式收音机,断断续续,却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