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傀儡的巨掌挟着风压砸下,沈知微刚从地上爬起,膝盖还在发软。她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石头手掌离自己脑袋越来越近。
就在掌风压得她头顶碎发贴住额头时,宇文澈动了。
他一直卡在东南角,看似被逼入死角,实则早已盯准时机。当石傀儡抬掌落地、重心前倾的一瞬,他猛地旋身,青玉医刀顺着关节缝隙斜刺而入——不求斩断,只求卡位。
“咔!”
一声闷响,像是铁棍插进齿轮箱。石傀儡左肩灵纹骤然一滞,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右掌悬在沈知微头顶三寸,再难落下。
“现在!”宇文澈低吼,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抵住刀柄,防止被反震弹开。
沈知微没等第二声提醒,一个箭步冲向祭坛中央的凹槽。她一边跑一边掏怀里的半块玉珏,那东西烫得像刚出炉的烧饼,指尖刚碰就差点缩回来。
但她没松手。
她扑到祭坛前,看也不看,直接把玉珏往发光石的位置狠狠一按!
“啪——”
严丝合缝。
仿佛天生一对。
刹那间,白光炸裂,如同太阳在地宫里生了个崽。沈知微被强光刺得闭眼,可眼皮底下还能看见那股光在脉动,一下一下,跟她手腕上的灵脉跳得同频。
石傀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全身灵纹开始崩裂,红眼像坏掉的灯笼噼啪乱闪。它想抽回手臂,可宇文澈的医刀还卡在关节里,它一挣,整条左臂“轰”地炸成碎石。
没了支撑,它往前一栽,轰然倒地,砸起一片灰。
但它还没死透。
胸膛部位的石块还在缓缓隆起,像是准备再生。
“别给它机会!”沈知微大喊,一手按着玉珏不放,另一手去摸药囊里的驱蚊粉。
可她还没掏出袋子,脚下地面突然震动。
“嗡——”
祭坛四周浮现出一圈圈浅金色符文,像是有人拿金粉在地上画了个圈。紧接着,中央位置缓缓升起一座白玉小盒,通体无瑕,连个锁扣都没有,就那么静静漂着,盒盖自动掀开。
里面躺着另半块玉珏。
形状完美契合。
沈知微咽了口唾沫,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小心翼翼抽出按在凹槽上的手,那块嵌进去的玉珏竟跟着她的动作一起被拔了出来,稳稳落回她掌心,一点没碎,也没卡住。
她低头看两块残片。
左边是龙首,右边是龙尾,中间断裂处的纹路像是被雷劈过,歪歪扭扭,却恰好能拼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把两半对上。
“咔。”
一声轻响,像是钥匙终于插进了锁孔。
完整的玉龙环出现在她手中——通体乳白泛金,雕工精细,盘龙缠绕,龙睛处嵌着一粒极小的赤珠,触手温润,还带着微微搏动,像有生命似的。
更诡异的是,她腕间的灵脉也跟着跳了一下。
“哎哟。”她低声叫唤,像是被电了一下。
灵犀第一个反应过来,尾巴炸得像扫帚,嗖地冲上前,围着玉龙环打转,鼻尖凑近嗅了又嗅,忽然抬头,眼瞳闪过一道金芒,嘴里发出“呜噜噜”的欢快叫声,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
“你认得这玩意儿?”沈知微低头看它。
灵犀点头,用脑袋轻轻蹭她手腕,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时,脚步声响起。
宇文澈走了过来。
他衣袖破了一大片,左臂有擦伤,脸上沾着灰,可眼神一点没乱,沉得像井水。他站在祭坛边缘,目光先落在玉龙环上,又慢慢移到沈知微脸上。
“这东西……”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不是寻常古物。”
沈知微心头一跳。
她下意识想把玉环藏进袖子,可动作太明显,刚抬手就被宇文澈盯住。
“它认你。”他继续说,语气平稳,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我见过太医院收藏的千年玉玦,遇主只会微光流转。可它——”他指了指她手中的环,“刚才亮得能把整个地宫照成白昼。它不只是认你,它是在回应你体内的东西。”
沈知微干笑两声:“可能……它觉得我比较可爱?”
“微微。”他往前一步,声音更低,“你八岁,出身医道世家,庶女身份,病弱多年。这些我都查过,没问题。可你现在手里拿着的东西,是连皇陵密档都没记载的器物。它能激活上古机关,能压制石傀儡这种级别的守陵兽,甚至——”他顿了顿,“它和你的灵脉产生了共鸣。”
沈知微没说话。
她想装傻,可装不下去。宇文澈不是那种会被几句胡话打发走的人。他是太子,是能在朝堂上一句话让三品大员丢官的人,是能笑着给你递糖、转身就把你政敌流放三千里的人。
他现在盯着她,眼里没有怒意,也没有怀疑,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探究。
像是在拆一件包装精美的毒药。
她手指收紧,玉龙环贴着手心,暖烘烘的,像揣了块刚烤好的红薯。
“就……一点点秘密?”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谁还没点小收藏呢?你看你书房还藏着我小时候画像呢,是不是?”
宇文澈一顿。
他耳尖忽然红了一下。
但这点破绽转瞬即逝。他很快恢复平静,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
“你说是秘密。”他慢慢道,“可它看着,倒像是钥匙。”
沈知微心里咯噔一下。
钥匙?
她没接话。
灵犀倒是机灵,见气氛不对,立刻蹦到她脚边,用脑袋顶她小腿,嘴里“嘤嘤”叫,一副撒娇模样,硬是把紧张感搅散了几分。
宇文澈看了灵犀一眼,又看回她。
“地宫已清,我们该回去了。”他说,语气恢复正常,“你肩膀有伤,需要处理。”
“哦。”沈知微应了一声,低头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顺手把玉龙环塞进袖袋,动作利落,像是收起一块普通玉佩。
可她知道不是。
这东西一碰她,体内那股沉寂已久的灵力就躁动起来,像是冬眠的蛇听见了春雷。她不敢多握,生怕下一秒就控制不住,当场来个经脉逆行、七窍冒烟。
她活动了下手腕,确定没抽筋,才慢悠悠走向出口。
宇文澈没动。
她走出两步,回头:“你不走?”
“你先。”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祭坛,“我再看看这里。”
沈知微耸肩,也不纠缠,牵着灵犀就往外走。
可她刚迈步,袖子里的玉龙环突然又是一热。
她脚步一顿。
低头看袖口,隐约有金光透出,像是里面藏了盏小灯。
她不动声色地压了压袖子,继续走。
身后,宇文澈终于动了。
他走到祭坛前,伸手触碰那个曾嵌着发光石的凹槽。指尖划过内壁符文,眉头微皱。片刻后,他取出一块素帕,轻轻擦拭地面残留的石屑,又俯身查看祭坛基座的裂缝。
一切安静。
只有灵犀的小爪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沈知微走在前面,背影小小的,穿着月白襦裙,披帛被刚才的打斗扯歪了,一头乌发松了一缕,垂在颈边。她左手插在袖子里,紧紧攥着玉龙环,右手牵着灵犀,步伐不急不缓,像刚逛完夜市回家的小丫头。
可她耳朵竖着。
她在听身后有没有脚步声。
三息之后,宇文澈跟了上来。
两人一狐走出十步,地宫入口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火把忽明忽暗。
沈知微停下,回头看了眼那座祭坛。
玉盒已经降回原位,白光熄灭,地面上的符文也消失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满地碎石,证明刚才有一场恶战。
她收回视线,正要迈步,忽然听见宇文澈在身后问:
“微微。”
她顿住。
“下次。”他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提,“别一个人进这种地方。”
她回头,咧嘴一笑:“那你下次也别拦我啊。”
宇文澈看着她,没笑。
他只说:“我不是拦你。我是怕来不及。”
沈知微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挠头:“哎呀,你想太多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你看灵犀都没事,它可金贵了!”
她说着,一把抱起灵犀,举到眼前:“你说是不是?小乖乖?”
灵犀“嗷”了一声,伸出爪子拍她脸,像是在抗议。
宇文澈看着这一幕,终于移开目光,抬步走向出口。
沈知微抱着灵犀跟上,袖中的玉龙环依旧温热,一下一下,像在数她的心跳。
她没再说话。
三人一狐走到地宫门口,外头夜色浓重,星子稀疏。
假山藤蔓被扒开后就没合上,露出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沉默的嘴。
沈知微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地宫深处。
那里漆黑一片,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眨了眨眼。
她迅速收回视线,抬脚跨了出去。
脚刚落地,袖中玉龙环突然剧烈一烫。
她“嘶”了一声,差点松手。
宇文澈回头:“怎么了?”
“没事!”她立刻摆手,“被虫子咬了!这地宫蚊子真厉害,不知道是不是修炼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