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铭回到营区的时候，是第八天傍晚。
卡车停在新兵连门口，他从车上跳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七天六夜没正经吃过东西，腿上的肌肉像被人拧成了麻花。
王虎从后面扶了他一把，笑了一声：“回去歇着吧，后天还有硬仗。”
叶铭点点头，拖着步子往宿舍走。
推开宿舍门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十五个人站成一排，从门口一直排到窗边。
赵铁柱站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冒着热气。
刘小明站在他旁边，抱着一个军用水壶，壶嘴上还在滴水。
陈书林推了推眼镜，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班长！”赵铁柱咧嘴一笑，“欢迎回来！”
叶铭看着他们，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赵铁柱把搪瓷盆举到他面前是一盆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还有几片午餐肉。
面条已经坨了，显然热了好几遍。
“我们掐着日子算的。”赵铁柱挠头，“前天就煮了一锅，你没回来，倒了。
昨天又煮了一锅，你又没回来，又倒了。
今天是第三锅。”
叶铭接过搪瓷盆，低头看着那坨面条。
面汤有点浑，荷包蛋的蛋黄已经散了，午餐肉切得厚一块薄一块，卖相差得像猪食。
但他端在手里，觉得比什么都沉。
“吃啊班长！”刘小明把水壶递过来，“水是食堂打的开水，凉了，刚好喝。”
叶铭坐下来，挑了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
面条已经泡烂了，没盐没油，但他嚼着嚼着，眼眶突然热了。
“班长你是不是哭了？”刘小明凑过来。
“没有，风沙迷了眼。”叶铭低着头，大口大口吃面。
赵铁柱在旁边嘿嘿笑：“营区里哪儿来的风沙？”
叶铭没理他，把面汤也喝了个精光，然后抹了把嘴，抬起头：“谢谢。”
十五个人愣了一秒，然后笑成一团。
赵铁柱拍着大腿：“班长你说什么谢啊？见外了不是？”
叶铭也笑了。
他靠在床架上，觉得这七天六夜的疲惫，在这一刻散了大半。
“对了班长。”刘小明突然想起什么，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封信，“你的信，昨天到的。”
叶铭接过信，看见信封上的字迹。
叶建国。
他爸。
他的心突了一下，撕开信封。
里面除了一封信，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栋四层楼的大厂房，灰白色的水泥墙，蓝色的铁皮屋顶，门口挂着一块铜牌——
“建国实业”。
厂门口停着两辆黑色小轿车，旁边站着几个人，最前面那个穿夹克的，是叶建国。
他比叶铭记忆里的样子胖了一点，头发也少了一点，但笑得很大声，隔着照片都能感觉到那种得意。
信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像赶时间写的：
“儿子，厂子扩建了，爸忙不过来。你什么时候退伍回来帮忙？
上次你说要读军校，爸想了想，军校也不是不行，但读完还是得回来啊。
咱家的家业，总不能扔给别人。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四合院，爸又买了两套。
等你回来，咱们好好规划规划。
好好当兵，别给家里丢人。”
叶铭拿着信纸，看了三遍，又拿起照片，看了很久。
厂房很大，比上辈子他接手的时候还大。
他爸站在门口，笑得像个孩子。
“班长，你家开厂的？”赵铁柱探过头来，看见照片上的厂房，眼睛瞪得溜圆，“我操，这么大的厂？”
叶铭把照片翻过去，扣在床上：“训练去。”
赵铁柱缩了缩脖子，嘿嘿笑着跑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
叶铭坐在床上，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和照片一起放进枕头底下。
他躺下来，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退伍回来帮忙？”
退伍。
这个词从他入伍第一天起，他爸就挂在嘴边。
那时候他觉得两年很长，长到可以慢慢想。
可现在他已经在侦察连选拔的最后一轮门口了，再往前一步，就是两年、三年、五年，甚至更久。
他能退伍吗？不能。至少现在不能。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张和平的脸，那个男人膝盖里带着钉子还在跑。
浮现出周海崴了脚被他扶起来的样子。
“侦察连的人，不扔下战友。”
浮现出那十五个人站在门口等他回来的样子。
浮现出刘小明举着打火机说“给你”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一早，叶铭跑到侦察连报到。
最后一轮的名单贴在连部门口。
十六个人，他的名字在第九位。
张和平第一，王虎第二，李强第三，赵刚第四，孙雷第五。
后面是一串他不认识的名字，来自各连的老兵和新兵。
“叶铭。”刘大勇从连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纸，“跟我来。”
叶铭跟着他走进连部会议室。
里面坐着几个人——参谋长、两个他不认识的军官，还有那个穿便服的人。
就是在团部门口对他点头的那个，站姿笔直得像一棵松树。
“坐。”参谋长指了指空椅子。
叶铭坐下，那个穿便服的人盯着他看，目光不锐利，但很有重量，像一床湿棉被压在身上。
“叶铭，”参谋长开口，“介绍一下，这位是……”
“不用介绍。”穿便服的人打断他，声音低沉，“我自己来。”
他站起来，走到叶铭面前，伸出手：“特种部队，代号‘山鹰’。你可以叫我老鹰。”
叶铭站起来敬了个礼，然后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有力，掌心全是老茧，像砂纸。
“野外生存考核，你排第九。”老鹰松开手，“知道第九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不够好。”
老鹰笑了，笑得很淡：“第九确实不够好，但你做了一件事，让我觉得你有意思。”
叶铭等着他往下说。
“你扶了周海，一个侦察连的老兵，跟你不熟，你扶了他两个小时。”
老鹰看着他的眼睛，“在野外生存考核里，扶别人等于给自己添麻烦，你当时不怕被淘汰？”
叶铭沉默了两秒：“怕，但不能扔下他。”
老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向参谋长：“这个兵，我要了。”
参谋长愣住了：“他还没通过最后一轮……”
“他会通过的。”老鹰说。
叶铭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从连部出来，叶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了几口气。
老鹰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他会通过的。”
这不是夸奖，是压力。
一个人说你行，你就得行，不行也得行。
“发什么呆？”
叶铭回头，张和平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正在啃。
“刚才特种部队的人来了。”叶铭说。
张和平啃馒头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啃：“说了什么？”
“说他要我。”
张和平沉默了一会儿，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那你就得进。”
“我知道。”
“你不知道。”张和平看着他，“特种部队看上的人，如果进不了侦察连，他们会直接把人要走，但那样的话，你在特种部队永远抬不起头。”
叶铭愣了一下。
“因为你是被特批的，不是考进去的。”张和平的声音很平静。
“在特种部队，靠关系进去的兵，比新兵蛋子还让人瞧不起。”
他转身走了。
叶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晚上，叶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你什么时候退伍回来帮忙？”
“特种部队看上你了。”
“在特种部队，靠关系进去的兵，比新兵蛋子还让人瞧不起。”
……
他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信折好，塞回去，躺下来。
窗外，月亮很圆。
月光照进来，洒在床铺上，像铺了一层霜。
【叮！】
【主线任务更新：侦察连选拔最后一轮——红蓝对抗】
【任务说明：十六人分为红蓝两组，进行城市作战对抗演练，获胜组全员进入侦察连，失败组按个人表现择优录取，名额不超过三人。】
【任务奖励：根据对抗表现发放】
【当前状态：分组尚未公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