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外,风声呼啸。
那个灰长衫男人正站在暗处,看着这一幕,对着手中的传音筒低声道:“梅先生,‘钥匙’醒了。”
“曼陀罗开了。”
“很好。”
传音筒里传来梅玄中温润如玉的声音,像是春水划过冰面,“让他出来吧。别让他等太久,毕竟……我也给他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雾潜靠在岩壁上,强行压下眉心的剧痛。
他听到了。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感觉到,背上的雾魄,身体突然僵硬了。
“阿潜……”雾魄的声音在颤抖,不再是之前的虚弱,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你看那边。”
雾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溶洞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盏灯笼。
灯笼上画着黑色的曼陀罗。
灯笼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那个灰长衫的鬼手七。
另一个……是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青年。
青年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里满是戏谑和贪婪。他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刃,刀刃上泛着幽蓝的光。
“雾家的‘大管家’,果然名不虚传。”青年开口,声音阴柔刺耳,“能把‘摄瞳’逼到觉醒,梅先生没看错人。”
雾潜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芒。
他认得这个人。
梅玄中的义子,梅千绝。
梅家年轻一代最狠辣的角色,也是雾家当年的噩梦。
“梅千绝……”雾潜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想干什么?”
“测试。”梅千绝把玩着手里的短刃,一步步逼近,“看看这把刀,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听话,那样……锋利。”
“滚。”雾潜只说了一个字。
“呵呵,别急着赶人。”梅千绝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欺身而上,一刀刺向雾潜的心口,“梅先生还要验货呢!”
这一刀带着阴寒的劲风,速度快得惊人。
雾潜瞳孔微缩。
他没有退。
因为他身后就是雾魄藏身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眉心那道黑色曼陀罗印记突然变得滚烫。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成爪,竟以后发先至的速度,扣住了梅千绝的手腕。
那一瞬间,他的视野变成了黑白两色。
这是他从小接受训练时,被药物强行开发出的视觉异能——“摄瞳”。能看清人体肌肉的收缩,能看清经脉的流动,也能看清那一处最薄弱的节点。
“咔嚓!”
一声脆响。
梅千绝闷哼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麻痹。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青年,那双眼眸里,此刻竟透着一股非人的冰冷。
“滚!”
雾潜反手一掌,印在梅千绝的胸口。
梅千绝连退数步,撞在岩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好……好得很……”梅千绝捂着胸口,面具下的眼神从戏谑变成了贪婪,“这就是‘觉醒’的前兆吗?梅先生会很高兴的。”
他深深看了雾潜一眼,转身钻入黑暗的矿道,消失不见。
“别追了……”
身后传来雾魄虚弱的声音。
雾潜眼中的黑白褪去,剧烈的眩晕感袭来。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岩壁才没倒下。
强行开启“摄瞳”的代价,是透支生命力。
他擦掉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转身走回雾魄身边,再次背起她。
“走。”
“去哪?”
“前面有个溶洞,那里有你要的东西。”
雾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雾魄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
溶洞里很冷。
头顶倒挂着无数风干的尸体,尸水滴落,汇聚成一汪血色的水洼。
水洼中央,长着一株通体血红的植物——尸参。
“那是剧毒。”雾潜看着那株植物,眉头微皱,“也是解药。”
“我要吃。”雾魄看着那株尸参,眼神坚定,“我中的是牵机毒,只有它能解。”
雾潜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是陷阱。
这地方阴气极重,尸参下面,肯定养着东西。
但他没有选择。
他将雾魄放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解下大氅盖在她身上,然后一步步走向水洼。
“小心……”雾魄低声道。
雾潜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但在接触到尸参根茎的那一刻,水面下突然炸开!
“吼——!”
一只惨白的手臂破水而出,死死抓住了雾潜的脚踝!
紧接着,无数具白骨从水中爬出,它们没有血肉,只有锋利的骨爪,嘶吼着扑向这个闯入者。
是尸傀!
那是彩门里最阴毒的手段,用药物浸泡尸体,再用极细的鲛丝线控制关节。
雾潜脸色一变,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身,手中的折扇猛地刺入那只白骨的手臂关节处。
“断!”
骨裂声响起,那只手松开了。
但更多的尸傀围了上来。
雾潜落地,背靠岩石,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他没有退路了。
“既然你们找死……”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眉心,强行再次开启“摄瞳”。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此刻已是一片漆黑,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深渊。
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无数条线。
那是尸傀身上的“死线”——鲛丝线。
雾潜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看不清,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在尸群中穿梭。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切断一根“死线”。
“咔嚓、咔嚓、咔嚓……”
一具具尸傀瘫软在地,化作枯骨。
但他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像是一朵盛开在雪地的红梅。
终于,最后一只尸傀倒下。
雾潜拄着折扇,大口喘息。他的左臂被骨爪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但他还是走到了水洼边。
他伸出手,抓住了那株尸参。
连根拔起。
……
雾魄吃下尸参后,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看着靠在岩壁上,浑身是血的雾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值得吗?”她问,“为了救我,把自己弄成这样。”
雾潜正在用布条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听到这话,他动作顿了顿,抬起头。
那张沾着血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冷若寒潭的眸子里,倒映着雾魄的身影。
“我是雾家的暗卫。”
他淡淡说道,语气理所当然。
“保护二把手,是我的职责。”
雾魄看着他,突然笑了。
“傻子。”
她骂了一句,然后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这时,雾潜突然感觉眉心一阵剧痛。
他抬手一摸。
指尖触碰到了一道凸起的纹路。
那不是朱砂。
那是一朵,黑色的曼陀罗。
就像那个死去的鬼市手下身上的香囊,就像那个灰长衫男人面具上的暗纹。
雾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明白了。
梅玄中的“测试”,不是为了杀他。
而是为了逼他开启“摄瞳”,逼他走到极限。
因为只有在那种极限状态下,他体内的某种东西,才会“醒”过来。
“原来如此……”
雾潜看着指尖的黑色纹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依旧俊美,却冷得让人心寒。
“梅玄中,你想让我做你的刀?”
“那我就看看,这把刀,到底会不会割断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