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转站内，空气死寂。
械老那如同生锈齿轮摩擦的声音，还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回荡。
万神之宴。
旧神残骸。
这八个字仿佛拥有着某种不可思议的魔力。
绯狐那张总是挂着玩味笑容的俏脸，此刻血色尽褪一片煞白。
她看向苏源，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一丝哀求，似乎在说千万别冲动。
苏源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械老投影出的那片血色星域。
遗忘星域。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嗡嗡作响。
但很快，那片空白就被一股更加狂热的情绪所取代。
旧神残骸！
这他妈是什么概念？
这不就是网游里GM（游戏管理员）忘在服务器里的终极道具吗？
这要是能弄到手献祭给牧场……那孵出来的还会是裂星之龙这种等级吗？
怕不是直接一步到位，给我整个旧日支配者出来？
苏源的心脏不争气的狂跳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但下一秒，一股冰水从头顶浇下。
他想起了那个灰袍人，那个自称清道夫的家伙。
想起了那冰冷的视他为病毒的眼神。
想起了那个悬在头顶的下一个周期的死亡倒计时。
“哈……”
苏源忽然低笑出声打破了这片死寂，绯狐被他这声笑吓的一个激灵。
苏源老板，你、你没事吧？她颤声问道，那地方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她急切的上前一步。
万神之宴，听起来高大上，可实际上就是宇宙顶级掠食者们的分赃大会！
神血财阀，机械神庭，还有那些隐世的古老家族……每一个都是能一口吞掉你的庞然大物！
你现在禁忌牧场主的名号已经传出去了，你猜你的悬赏金在那些大人物的黑名单上排第几？
绯狐的声音又快又急。
你去了，就等于一只肥羊自己走进了狼窝！不，是恐龙窝！
“我明白。”
苏源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出奇的平静，他看着械老那闪烁着红光的机械复眼。
我想知道，这请柬，贵吗？
械老似乎对苏源的反应很满意。
“不贵。”
他的机械臂一挥，星图上弹出一个个复杂的符号和信物。
只需要几样东西的认证，械老嘶哑的声音响起。
比如，一艘曾经弑杀过神性生物的旗舰残骸。
或者，一颗从活体星球上挖出的世界之心。
再或者……
械老那只还保留着肉体形态的眼睛，深深的看了苏源一眼。
一个被守墓人正式标记为污染源的身份。
苏源的瞳孔，猛地一缩，绯狐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竟然知道守墓人？
而且，他还知道苏源被标记了？
苏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表面却不动声色。
这个械老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他到底是谁？
看来，入场券的问题解决了。苏源淡淡的说。
苏源！绯狐快疯了，你听懂了吗？他这是在告诉你，你去就是自投罗网！守墓人肯定也在那里！
“那又如何？”
苏源反问，他的眼神第一次变得锐利如刀。
我不去，守墓人就会放过我吗？
我不变强，那个所谓的清理程序到来的时候，我拿什么去挡？
苏源的声音不大，却让绯狐哑口无言。
是啊。
从那个灰袍人出现的那一刻起，苏源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在沉默中被当成病毒一样清除。
要么，就进化成一个连免疫系统都束手无策的超级癌细胞。
苟？
真正的苟，不是躲起来，而是永远走在危险的前面永远比危险更强大。
“好。”
苏源吐出一个字，他对械老伸出手。
合作愉快。事成之后，我的宠物，你可以选一只进行非介入式研究。
械老的机械复眼中红光大盛。
他那只液态金属构成的臂膀伸出和苏源的手握在一起。
触感冰冷，坚硬。
成交。械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狂喜。
苏源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绯狐，这次行动，我需要你的情报网络全力运转。
他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拍卖会所得，我分你半成。如果我死了，我的基地坐标会自动发给你，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
绯狐的身体猛地一震，她看着苏源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疯狂，没有赌徒的侥幸，只有一种让她都感到心悸的决绝。
她知道自己再也劝不动这个男人了。
良久，她惨然一笑。
我真是上了你的贼船了，她叹了口气，眼神重新恢复了商人的精明。
半成太少，一成。另外，我还要你那头龙身上的一片鳞就当是预付的订金。
苏源笑了。
成交。
返回深渊要塞的路上，苏源一言不发。
他坐在舰长席上，看着舷窗外飞速倒退的星辰，脑子里却在疯狂的盘算着。
万神之宴。
毫无疑问是一场鸿门宴。
但他必须去，不为别的就为那四个字——旧神残骸。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看到的，可以实现实力跨越式增长的途径。
面对守墓人这种级别的敌人，常规的升级打怪，攒进化点已经太慢了。
他需要一个奇迹，而旧神残骸就是那个奇迹的入场券。
回到深渊要塞。
巨大的活体要塞，静静的悬浮在黑暗的宇宙中，像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
苏源走下飞船回到了熟悉的指挥大厅。
“咕噜！”
一团Q弹的黑色果冻，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脸颊。
是小黑。
苏源摸了摸它冰凉的身体，心中的躁动平复了许多。
他走到瞭望窗前俯瞰着自己的王国。
下方，无数腐蚀蠕虫正在处理着神血舰队的残骸，将它们分解成最纯粹的物质输送到牧场。
牧场中，那头新生的寂灭星龙，正盘踞在巢穴中假寐。
它似乎感应到了苏源的注视，缓缓睁开了那对蕴含着星空的眼眸，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充满了孺慕之情。
这就是他的底气，是他敢于踏入那个龙潭虎穴的资本。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苏源的目光，投向了指挥大厅中央的全息星图。
他的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
星图不断放大，最终锁定了一片被血色迷雾笼罩的区域。
【遗忘星域】
他看着那片星域，仿佛能穿透无尽的空间，看到那场即将到来的汇聚了全宇宙顶级存在的盛宴。
看到那具静静躺在拍卖台上，等待着新主人的旧神残骸。
苏源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的眼神深邃而疯狂。
从一个在废墟里刨食的拾荒者，到如今即将踏入宇宙最顶级牌局的禁忌牧场主。
这条路，他走了太久也太累了，但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病毒吗？”
他轻声自语，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对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灰袍人宣战。
那就让你们看看。
一个点满了生存和进化的超级病毒，到底有多可怕。
他的身后，寂灭星龙的虚影一闪而过，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的肩上。
Q弹的小黑，身体里仿佛有无数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苏源缓缓抬起手，按在了冰冷的星图之上。
“设定航线。”
“目标，遗忘星域。”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大厅中回荡。
开启的，是一段全新的，也更加危险的征程。
（第二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