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温泉山庄回来后，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图书馆、实验室、课堂，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但李明珠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走那条梧桐树大道，她只会想“今天实验数据对不对”“明天要交的报告还没写”。现在走着走着，会忽然想起上周和他一起走这条路时，他说了什么话，她笑了什么。
同样的路，一个人走是路，两个人走，就成了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每次想起来，嘴角就会翘一下。
周末变得不一样了。以前周末也是做实验、看文献，现在周末还是做实验、看文献——只是旁边多了一个人。有时在球场上，他在对面接她打过去的球；有时去京郊，他指着远处说：“那边有个古镇要不要去看看”；更多的时候，只是并肩走在校园里，走那些走过无数遍的路。
她不知道别人的恋爱什么样。但她知道，她开始期待周末了。
十七岁这年的初雪盛大而隆重，宣告着冬天的正式来临。雪后初霁，天空澄澈如洗，李明珠和周怀瑾决定去滑雪。
看着眼前的雪道像一条巨大的银色瀑布一样，从山上倾泻而下，在阳下闪烁着细碎晶莹的光。寒风掠过，卷起一层薄薄的雪沫，空气冷冽清新，吸入肺中有一种薄荷般的刺激。
李明珠一身白色的滑雪服，在前边轻盈的回转，雪板划出流畅的弧线，溅起的雪尘在阳光里如同钻石粉末，周怀瑾跟在后边他眼神紧紧的粘着李明珠，追逐她的轨迹。
在一个稍陡的斜坡，她似乎重心不稳，轻轻“啊”了一声身体摇晃。几乎在同一瞬间，周怀瑾已加速滑至她身侧，手臂下意识的伸出，虚虚地环护在她腰后，却没有真正碰到。
“没事吧？”他的声音被风吹的有些散，裹挟着不易觉察的紧张。
她稳住身形，回头，护目镜推在额头上，露出亮得惊人的眼睛，嘴角弯起狡黠的弧度：“当然没事。吓到了？”那眼神里分明有一丝得逞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一晃是个小小的试探。
他收回手，指尖在厚厚的手套里蜷缩了一下，似乎还能感受到隔空传来的、想象中的温度。“吓到了。”他老实承认，声音低了几分，目光落在她被冷风吹得微红的鼻尖上，“怕你摔了。”
她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像落上了雪花，轻轻别开脸，看向远处的雪松林，语气故作轻松：“哪有那么娇气。”可声音里那一点点微颤，泄露了心事。空气忽然变得有些粘稠，冷风也吹不散的暧昧悄悄蔓延。
并排继续下滑，速度不快，雪板压过雪面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某种隐秘的心跳节拍。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却不尴尬，反而有种心照不宣的张力。
他的手偶尔会无意般靠近她的手，手套外侧轻轻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每一次短暂的接触，都像微弱的电流，顺着胳膊窜上去，激起皮肤下一阵隐秘的战栗。谁都没有移开，任由那若即若离的触碰持续，仿佛这只是滑雪时保持平衡的必要动作。
快到坡底，缆车站的轮廓清晰起来。她忽然转向，朝着旁边一小片未经压实的粉雪区滑去，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来追我呀！”
他毫不犹豫地跟上，冲进那片蓬松的雪海。速度加快，心跳也跟着轰鸣。雪板激起大片大片的雪浪，扑打在脸上，冰凉瞬间融化。他们在飞扬的雪沫中穿梭，身影交错，时远时近，像一场心照不宣的追逐游戏。
在一个小小的腾空后落地，他恰好滑到她身侧，几乎是并肩。他侧过头，看到她扬起的脸上沾着细小的雪粒，眼睛笑得弯弯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化成白雾，氤氲了生动的脸庞。
他的一只手臂动了动，向下，试探地，轻轻环抱住她的腰。隔着厚厚的滑雪服，其实什么真实的触感都没有，却又好像什么都有了。
她没有躲开。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很慌，脸很烫，脚像钉在雪地上一样动不了。
然后，她感觉到他伸出另一只手，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确定，轻轻握住了她的胳膊。
她轻轻颤了一下，没有动，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跳快的要蹦出嗓子眼了。他稍一用力，将她带向自己。她没有抗拒，顺着那温柔的力道，跌入他的怀中。
世界骤然被隔绝在外。他的怀抱并不像看起来那么沉稳，心跳又重又急，擂鼓般敲击着她的耳膜，与她胸腔里那只慌乱撞鹿应和着，分不清彼此。他的滑雪服冰凉，带着风雪的气息，可透过厚厚的衣物，依然有种坚实的、令人安心温度透过来。
她的脸颊贴在他冰冷的雪服上，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混合着冷空气和淡淡沐浴露的味道。最初一瞬的僵硬过后，她的身体慢慢柔软下来，抵在他胸膛的手，不知不觉地松开了雪杖带子，小心翼翼地攥住了他腰侧的衣服布料，一点点，越攥越紧。
他低下头，下颌轻轻蹭着她带着头盔的头顶，手臂环过她的腰背，将她更紧、更实地拥入怀中。隔着头盔，这个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却又无比真挚。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这一刻的紧密相连，胜过千言万语。李明珠头埋在他胸口，听着他那有力而快的心跳，眉眼间染上笑意。
数日后，学校餐厅。
李明珠笑意盈盈的看着盘中的饭，刘可人坐在她身边直摇头，张嘉琪大嗓门看着她说“哎呦，这恋爱中的女人真是了不得呢，看看这满面春风、眼波流转的！这恋爱的酸腐气息，真是了不得呢，隔老远都闻见了。”
“谁恋爱了？”李明谦突然插话道，只见李明谦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桌子边，目光询问，扫过三人。
李明珠张嘉琪都一震，“七七，七七恋爱了”刘可人在一旁忙说着。“行啊，小丫头你男友那个系的？”李明谦看着七七问道。“法律系的。”刘可人煞有介事的说着，李明珠想这可真是太感谢刘可人了，这编的有鼻子有眼睛的。
李明谦没再追问，也不知道信了没有。转而看向李明珠：“小五，一会吃完饭咱们就要出发回家？今天晚上妈妈说得回家住，明天家里有事。”
“好的，哥哥。”李明珠点点头，“什么事呀？”
“妈没说，明天就知道了。”李明谦看了一眼，李明珠说着。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李明谦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状似随意地开口：“明天是陈家太爷爷九十大寿。场合比较特殊，知道的人家不多，我们得早点过去。”
“怪不得这几天没看到陈斯哥呢，可是就算没几个人家知道明天去的人也很多吧。”李明珠一脸肯定。
“谁知道呢，斯远说就咱们这几家，外人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李明珠微微蹙眉，“这种既能露脸又能巩固关系的场合，消息怎么可能完全捂住？”
“哥哥，刚才你不说是担心可人和七七知道？”李明珠问。
“倒不是防着她们，”李明谦解释，“是怕万一有心思活络的人向她们打听，她们不小心说漏嘴。”
“怎么了？”李明珠一脸疑惑看着李明谦。
“有些事，回家再说吧。”李明谦望向窗外流转的夜景，轻声说道。
车厢内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与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交错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