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搜,不要放过任何角落,但动作一定要轻,注意是否有机关。”风凌寒压低声音提醒着,因为铜镜的自毁让他意识到,此地隐藏的东西可能远超预期。
风凌霜也是万分小心,不时用紫鞭甩出,查探周围可否有隐藏的机关。
少宸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身体的不适在此刻被完全忽略了,重心全在这座房内,倒不是血门的线索,他更在意的是师父的下落,铜镜自毁指引到这里,难道师父失踪,真的和这阴阳梭局有关?他会不会就在这房间里留下过标记?或者他是否也曾被困在这颠倒的阴梭空间里?
三人各自分工,开始在房间内,仔细查找起来。
风凌霜将那张歪斜的木桌小心的放倒,桌面、桌底、四条桌腿,每一寸都用手仔细抚摸,敲击,寻找可能存在的夹层或暗格,就连桌腿与桌面连接的榫卯结构都仔细查看,是否有被撬动过又重新粘合的痕迹,结果是失望的,除了岁月留下的磨损,一无所获,那把散架的椅子更是被她拆解成一根根木条,可依旧毫无发现。
风凌寒则专注于地面和墙壁的下半部分,他蹲下身,几乎是贴着地面,一寸寸的检查夯土地面是否有松软、颜色异常或者有无隐藏的翻板,他用刀鞘轻轻敲击每一块地面,倾听声音是否空洞,又沿着墙根,查看墙皮与地面连接处,是否有缝隙或近期被填补的痕迹,他还检查了土炕的炕沿和炕洞内部,除了积满的灰烬和几只干瘪的虫尸,别无他物。
少宸腿脚不便,主要负责观察和推测,他靠在门边,目光如梳子一般,细细梳理着整个房间的布局和细节,他注意到,这屋子的建造风格与村中其他房屋一致,土坯墙,茅草顶虽然已腐烂,但似乎更干净一些,这种干净自然不是指卫生,而是指那种被破坏的程度,回想起其他屋子或多或少显得杂乱无章,而这间屋子,除了积灰和血污,物品的摆放还保留着某种生活秩序...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占据了大半个房间的土炕上,炕上的稻草腐烂板结,黑乎乎一片,与血污混在一起,看起来并无异常,但当他移动视线,看向对面那面墙壁上方时,心中微微一动。
那面墙正对着土炕,墙上墙皮斑驳,大片的脱落,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坯,看起来与其他三面墙并无不同,但少宸总觉得有些违和,他努力回忆刚才铜镜光柱指向的精确方位,就是这面墙的大致方向,但无法精确到某一点。
“风大哥,”少宸轻声叫道,“你敲击一下对面那个墙,从左上角开始,横向慢慢敲过去,注意听声音。”
风凌寒闻言,走到那面墙前,依言用刀鞘柄部,从墙壁与屋顶交接的左上角开始,不紧不慢的横向敲击,风凌霜也停下手中的事,也认真听着声音。
“咚、咚、咚...”沉闷的实心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屋里。
敲到大约中间偏右的位置时,风凌寒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往回敲了两下,又向前敲了两下。
“这里,”他沉声道,“声音听起来...稍微空一点?但这个差异显得太细微了。”
风凌霜走上前,也开始敲击起来,并且立刻凝神细听。
果然,相比其他位置纯粹沉闷的“咚”声,这一小块区域的声音,带了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嗡”声回响,感觉后面不是完全实心的土坯。
“有蹊跷!”风凌霜眼神一亮,再次测试了一下,果然这次“嗡”响更加清晰。
风凌寒用指甲在那片区域轻轻划了一下,留下浅浅白痕,这片墙皮的颜色和质地,乍看与其他地方无异,都是灰扑扑的,带着裂纹和剥落,但当他凑近了,借着火折子观看时,看出来了区别,这片区域的墙皮,其裂纹的走向和剥落的形态,与周围有着细微的差别,周围的墙皮是自然老化皲裂,纹路杂乱无章,而这一片,尤其是中心区域,那些细小的裂纹隐隐围绕着某个不规则的约莫巴掌大小的范围,形成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同心圆趋势,而且,这片墙皮上的颗粒感,比起周围要稍微细腻一点点,像是用了更细的泥土混合了某种粘合剂重新给精心修补过了,看来是试图模仿旧貌,但在岁月的侵蚀下,还是看出了蛛丝马迹。
“就是这里!”风凌寒确认道,他没有立刻动手破坏,而是先用手掌轻轻按压那片区域,感受其硬度,又仔细摸索边缘,寻找可能存在的开启机关或者缝隙,然而,墙面浑然一体,并无明显的开关。
“看来,只能强行破开了。”风凌寒看向少宸和风凌霜,征求他们的意见。
两人均点头示意。
风凌寒取出小刀,将力量凝聚于刀尖,他没有选择用蛮力猛砸,而是沿着那片异常区域的大致边缘,小心翼翼的向内切割、挖掘,刀尖传来的感觉有些像略微松软的黄油,土坯簌簌落下,他动作极慢,极稳,生怕损坏了里面可能隐藏的东西。
随着碎土不断剥落,一个大约尺许见方,有深约半指的凹槽渐渐显露出来,凹槽的内壁明显比周围的土坯更加平整和光滑,绝对看得出来是有人工精心修整的痕迹,而在凹槽的最内侧,紧贴着后面的墙壁,赫然镶嵌着一件物品!
“果然有东西!”少宸紧张的吞咽了下喉咙。
那东西在火折子的光线下,反射着黯淡而温润的光泽。
风凌寒小心的清除掉覆盖在上面的一点浮土,将那物品完整的暴露出来,然后,他用指尖轻轻抵住边缘,慢慢用力,将它从镶嵌的凹槽中取了出来。
那东西落入风凌寒的掌心时,大小约莫婴儿巴掌,触手即刻就传来一股阴寒的气息,那感觉就像握住的不是一块物件,而是一块万载寒冰,能冻结人的血液和灵魂,它通体呈一种暗淡的乳白色,材质似玉,表面笼罩着一层能吸收光线的阴翳,可奇怪的是,它的形状赫然是不规则的,边缘带着明显的断裂痕,像是从某个完整的圆形或方形物件上,暴力掰断下来的碎片,约有四分之一。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四分之一碎片朝上的一面,用精细到毫巅的刀工,阴刻着一幅图案...
那是一座巨大的门扉一角,虽然只是残缺的一部分,但那门的边缘镌刻着无法理解的诡异符文,门扉上隐约可见的是如同活物血管般微微蠕动的纹路,或许是光影错觉,但那感觉无比真实,其中透着一股无比邪异的血煞之气。
“血门!”少宸和风凌寒几乎是同时低呼出声,尤其是少宸的声音中还带着难以抑制的震惊和确认。
风凌霜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指向那玉佩碎片:“这碎片...会不会是血门钥匙的一部分?或是某种地图的一块?”
少宸从风凌寒手中接过那四分之一玉佩,入手那冰寒刺骨的感觉让他一颤,但他强忍着不适,依旧紧紧的握住,闭上眼,用心去感受着上面虽然微弱,可与铜镜曾经感应到的同源却更加深邃的邪异气息。
过了会,少宸才睁开眼:“无论是钥匙还是地图碎片,这绝对是打开或者定位血门的关键信物,铜镜自毁,指引我们找到它...背后牵扯的因果和阴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庞大和凶险!”
三人围拢在玉佩碎片旁,心情无比沉重,他们虽然找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就像在迷雾中看到了一盏灯,但这盏灯照亮的前路,可能是通往更加深邃黑暗的深渊。
少宸感觉到,这阴阳梭局,这诡异的荒村,这自毁的铜镜,以及这指向血门的玉佩碎片,一切线索,都像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大手串联起来,精准的将他们推向一个未知而可怕的命运节点。
风凌寒沉静的声音打破了凝重的氛围:“我们先莫要妄下论断,再看看这屋内是否还有其他线索,如此重要的物件藏匿于此,难保没有其他关联之物。”
少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小心翼翼的将那冰寒的四分之一玉佩贴身收藏好,玉佩紧贴皮肤的时候,他清楚的感觉,一股更加清晰的阴寒气息试图钻入体内,却被他自身的全阳之气隐隐阻隔,形成一种微妙的僵持。
三人再次打起精神,以可称得上苛刻的态度,重新搜查这间小小的土屋。
风凌寒将注意力转向之前忽略的屋顶和房梁,他纵身跃上土炕,仔细检查那些腐烂垂落的茅草内部,以及支撑屋顶的、布满虫蛀痕迹的木梁,用手一一摸索,生怕错过任何刻痕或者有什么悬挂之物。
风凌霜这次专注于地面,她用紫鞭的尾部,将土炕上那些板结发黑的稻草全部拨开来,在里面翻找,不放过任何一寸炕面,腐烂的草屑和黑色的污物飞扬起来,散发出更难闻的气味,但她毫不在意。
少宸则沿着四面墙壁,再次用手指一寸寸的抚摸、敲击,尤其是那面藏有玉佩的墙壁周围,他检查得格外仔细,看是否有双重夹层或者对称的隐藏点。
时间在沉默而紧张的搜查中流逝,火折子的光芒又黯淡了几分...
然而,结果却令人失望...
除了尘土、血迹、腐烂的草木和这屋宇本身自带的破败,再无任何异常之物,没有其它的玉佩碎片,也没有记载文字的木牍或帛书,更没有其他任何能指明这玉佩来历和用途,或是与“血门”直接相关的线索,这间屋子,看来它的唯一使命,就是守护那嵌入墙内的玉佩残片。
“看来,只有这个了。”风凌霜拂去额角的灰尘,带着一丝疲惫。
风凌寒从炕上跃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房间,最终点了点头:“走吧,此处看来已经没有价值了。”
少宸则有些沮丧,因为在这里没有查找到关于自己师父的任何线索,离开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明显带着不甘心...
风凌霜安慰道:“少宸,别灰心,说不定在这个村子里的其他地方,还有线索,不要着急,慢慢来。”
少宸点了点头:“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