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连接天地，整个广场被黑气彻底笼罩。

凌夜瞳孔骤缩。

三道裂隙在光柱中扭曲、膨胀，边缘裂开无数细密缝隙，像一张张贪婪的嘴。黑气喷涌的节奏不再是混乱无序，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规律——三息一次强喷，两息一次弱吸，循环往复。

“不对。”凌夜声音低沉，“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裂隙。”

柳寒霜脸色凝重：“你是说……”

“有人在操控。”凌夜握紧黑剑，目光扫过裂隙边缘那些细密缝隙，“看那些裂痕走向，像不像符文阵纹？”

铁战抹了把脸上的血，喘着粗气道：“师父，那现在咋办？冲进去砍了？”

“别急。”凌夜闭目，神识延伸。

噬天剑魂在识海中轻颤，吞噬之力如触须般探向裂隙。黑气中驳杂的妖魔能量被迅速剥离、炼化，但更深处，凌夜感知到一股隐晦而稳定的灵力波动——那是维持裂隙存在的核心能量源，其运转方式，与他在秘境壁画上看到的“暗殿”令牌符文，有七成相似。

“果然。”凌夜睁开眼，“是人为开启的传送通道。有人在另一端维持阵法。”

柳寒霜倒吸一口凉气：“能维持三道如此规模的裂隙，至少需要三名筑基后期修士，或者……一件强大的空间法器。”

“法器可能性更大。”凌夜看向倒在地上的黑袍头领尸体，“它刚才捏碎的玉符，就是触发信号。”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三道裂隙中央，黑气汇聚，竟缓缓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虚影。虚影高达三丈，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猩红眼睛俯瞰广场。

“废物。”虚影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连几个筑基初期都解决不了。”

广场上所有妖魔齐齐跪伏，瑟瑟发抖。

虚影目光落在凌夜身上：“噬天剑魂的传人？有意思。没想到这一代剑主，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凌夜心头一震。

对方知道噬天剑魂！

“你是谁？”他沉声问。

“你还没资格知道。”虚影抬手，指向三道裂隙，“既然你们想毁掉通道，那就……都留下吧。”

它五指虚握。

三道裂隙骤然收缩，黑气向内坍缩，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传来恐怖的吸力，广场上的碎石、尸体、甚至离得近的妖魔，都被强行拖拽过去。

“退！”凌夜低喝。

三人同时暴退。

但吸力太强，柳寒霜肩伤未愈，身形一滞，竟被拖得向前滑去。

凌夜反手抓住她手腕，黑剑插入地面，剑意爆发，硬生生钉在原地。铁战则怒吼一声，双脚陷入地面半尺，古铜色肌肤青筋暴起，蛮王锻体术催动到极致。

赵阔和守军就没那么幸运了。

数十名守军惨叫着被吸入漩涡，瞬间被黑气绞成血雾。赵阔目眦欲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部下消失。

“将军，先撤！”副将拼命拉他。

赵阔咬牙：“走！”

守军残部狼狈后撤，退出广场范围。吸力在广场边缘减弱，但漩涡仍在扩大，黑气弥漫，遮蔽了半边天空。

虚影冷笑：“跑得掉吗？”

它双手结印，黑色漩涡转速加快，吸力再次增强。

凌夜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

“师父，撑不住了！”铁战吼道，他双脚已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柳寒霜脸色苍白，冰剑插地，寒气蔓延冻结地面，但冰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

凌夜脑中飞速运转。

硬抗不行。冲进漩涡是送死。毁掉裂隙核心？核心在另一端，过不去。

除非……

他目光落在虚影身上。

这虚影是维持裂隙阵法的神识投影，若能斩了它，阵法必受影响！

“铁战，护住柳姑娘。”凌夜松开手，拔剑。

“你要做什么？”柳寒霜急问。

“斩了它。”

凌夜一步踏出，竟主动冲向漩涡！

“你疯了？！”柳寒霜惊呼。

但凌夜身形已如离弦之箭，逆着吸力前冲。噬天剑诀全力运转，吞噬之力在身前形成无形屏障，将部分吸力抵消。天绝剑意凝聚于剑尖，剑身金纹大亮。

虚影猩红眼睛眯起：“找死。”

它抬手一指，三道黑气从漩涡中射出，化作狰狞鬼爪，抓向凌夜。

凌夜不闪不避，黑剑连斩。

“嗤！嗤！嗤！”

鬼爪被斩碎，但每斩碎一道，凌夜脸色就白一分。黑气中蕴含的腐蚀性能量透过剑身侵蚀经脉，噬天剑魂疯狂炼化，仍赶不上侵蚀速度。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凌夜已冲到漩涡边缘，吸力强到几乎要将他撕碎。衣衫猎猎作响，皮肤表面渗出细密血珠。

虚影就在眼前。

“噬灵斩·破！”

凌夜暴喝，黑剑刺出。

这一剑，凝聚了他全部剑意、灵力，以及噬天剑魂吞噬而来的所有妖魔能量。剑光漆黑如墨，却带着斩破一切的锋锐。

虚影抬手格挡。

剑尖刺入虚影手掌，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虚影手掌出现裂痕，但并未破碎。

“蝼蚁之力。”虚影冷笑，另一只手拍下。

凌夜咬牙，识海中剑意雏形疯狂震颤。

“给我——破！”

剑尖金纹骤然炸亮，吞噬之力不再温和，化作狂暴漩涡，疯狂撕扯虚影手掌。虚影手掌上的裂痕迅速蔓延，黑气溃散。

虚影终于变色：“你竟能伤我神识？！”

它想抽手，但已来不及。

凌夜黑剑贯穿手掌，剑势不减，直刺虚影胸膛！

“噗！”

剑尖没入虚影心口。

时间仿佛静止。

虚影低头，看着胸口逐渐扩大的空洞，猩红眼睛中第一次露出惊怒：“你……很好。这一剑，我记住了。”

话音落下，虚影轰然炸散，化作漫天黑气。

与此同时，三道裂隙剧烈震荡，黑气喷涌骤然紊乱。漩涡吸力大减，转速放缓。

凌夜从半空坠落，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刚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量，经脉刺痛，灵魂都在颤抖。

“师父！”铁战冲过来扶他。

柳寒霜也赶到身边，冰剑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裂隙。

裂隙还在，但虚影消失后，黑气喷涌明显减弱，边缘那些细密缝隙也开始闭合。

“成功了？”铁战问。

凌夜摇头：“只是斩了它的神识投影，阵法还在。不过……维持阵法的人受伤了。”

他看向裂隙，黑气中那股隐晦的灵力波动变得紊乱、微弱。

“趁现在，毁掉裂隙入口！”柳寒霜道。

凌夜点头，正要起身。

突然——

远方天际，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凌夜小贼——纳命来！”

声音如雷霆炸响，裹挟着筑基后期的恐怖威压，如海啸般席卷而来。天空云层被震散，地面碎石跳动。

凌夜脸色骤变。

这气息……凌啸天！

“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柳寒霜惊道。

凌夜咬牙：“肯定是张烈报信后，他就一直跟着我们。”

威压迅速逼近，已能看见天边一道青色流光破空而来，速度极快，最多十息就到。

铁战握紧拳头：“师父，跟他拼了！”

“拼不过。”凌夜冷静道，“他筑基后期，我们三个加起来也不是对手。而且……”

他看向三道裂隙。

虚影虽散，但裂隙未闭。若凌啸天赶到，与裂隙另一端的“暗殿”势力碰上，局面会更复杂。

“先撤。”凌夜做出决断，“从长计议。”

柳寒霜点头：“往城西废墟走，那里地形复杂，容易藏身。”

三人不再犹豫，转身就逃。

凌夜吞下最后一枚恢复丹药，强提灵力，身法展开。铁战和柳寒霜紧随其后，三人如三道影子，掠过残破街道，冲进城西那片倒塌的房屋群。

刚进去，身后就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凌啸天到了。

“凌夜！给我滚出来！”

怒吼声中，一道青色剑芒斩落，将广场边缘一栋三层楼阁劈成两半。砖石飞溅，烟尘冲天。

凌夜三人伏低身形，隐匿气息，在废墟中快速穿行。

噬天剑诀的隐匿特性发动，吞噬自身灵力波动，让他的气息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铁战运转蛮王锻体术，气血内敛。柳寒霜则施展玄冰谷的敛息术，周身泛起淡淡冰雾，遮蔽身形。

“在那里！”凌啸天的神识扫过。

但三人已钻进一条地下排水通道。

通道阴暗潮湿，弥漫着腐臭气味。铁战在前开路，凌夜居中，柳寒霜断后。他们不敢停留，沿着通道一路向西。

身后传来凌啸天暴怒的轰击声，整个地面都在震动。

“他找不到我们，在发泄。”柳寒霜低声道。

凌夜点头：“但他不会放弃。出了通道，必须立刻换地方。”

半刻钟后，三人从通道另一头钻出，来到城西一处废弃的冶炼工坊。

工坊很大，倒塌的熔炉、散落的铁锭、锈蚀的工具堆得到处都是，形成天然的掩体。天色已近黄昏，夕阳余晖透过破损的屋顶洒下，光影斑驳。

凌夜示意停下。

“在这里休整片刻。”他靠在一座熔炉后，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铁战守在入口处，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柳寒霜则处理肩上的伤口，冰蓝色丹药化开，寒气弥漫，焦黑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

工坊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妖魔嘶吼，以及凌啸天那逐渐远去的怒吼声。

“他往城中心去了。”铁战松了口气。

凌夜睁开眼：“他发现裂隙了。以他的性格，肯定会先处理妖魔危机，再找我。”

“那我们趁现在出城？”柳寒霜问。

凌夜摇头：“城外更危险。凌啸天找不到我们，肯定会封锁四周。而且……我想看看，裂隙那边到底是谁在操控。”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暗红色符文碎片，又拿出古玉和残破玉佩。

三件物品放在一起，古玉和残破玉佩再次产生微弱共鸣，而符文碎片则微微发烫。

“果然有关联。”凌夜低语，“暗殿、妖魔裂隙、凌天族覆灭……这一切背后，是同一只手在推动。”

柳寒霜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做？”

“等。”凌夜收起物品，“等凌啸天和裂隙那边的人碰面。等夜色彻底降临。”

他看向工坊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到时候，我们再去探一探那道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