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光晕像被风吹散的晨雾,悄无声息地褪去。苏软脚下的触感从虚无转为实地,踩上去有些松软,带着股陈年落叶腐朽后的弹性,像是踩在了一块发酵多年的厚蛋糕上。
眼前是一条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的黄泥路,窄窄的,像一条灰褐色的带子蜿蜒在荒草之间。路面压得很实,深深的车辙印里积着前些日的雨水,倒映着两株不知名的野雏菊,正顶着露珠在风里晃头晃脑,显得格外憨态可掬。
风很大,却不像末世那般带着沙砾的粗糙,而是裹挟着一种干燥、温暖的气息——那是成熟庄稼特有的焦香,混合着泥土被阳光暴晒后的味道。远处的天空是一种被水洗过的澄澈蓝,高远得让人心胸开阔,几只飞鸟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瞬间拉远了天际线。
苏软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间满是清冽的空气,连指尖仿佛都跟着舒展开来。
“奶糖,定位没跑偏吧?”
“准着呢,宿主!”
怀里的小家伙探出脑袋,两只长耳朵像雷达一样竖得笔直,粉色的鼻尖耸动两下,似乎在分辨风中带来的信息:“咱现在就在冀州南部,太行山脚下。愚公一家住在北面大概十里的地界。这里的空气质量简直绝了,五星好评!一点辐射渣子都没有,宿主你赶紧多吸两口,润润肺!”
“先看山。”
苏软沿着土路往北走。路两旁是大片的农田,种着某种谷物,沉甸甸的穗子已经泛黄,在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眼里,那是丰收的希望;而在苏软眼里,那是自然赋予的色彩,是那种看一眼就能让人心里踏实的金黄。
走了一刻钟,视线豁然开朗。
然后,她看到了那座山。
太行山。
它不像是一座山,更像是一道横亘在天地间的巨大屏障,巍峨、沉默、苍凉。青灰色的山体庞大而厚重,岩石嶙峋,像是巨神随意堆砌的积木,每一块岩石都透着亿万年风雨侵蚀的痕迹。山腰以上云雾缭绕,深绿色的植被像绒毯一样覆盖在山体上,偶尔有几棵倔强的老松,从石缝里斜刺出来,苍劲的枝干直指苍穹,仿佛在向天空宣战。
苏软站在山脚下,仰着头看了很久。阳光从山体的缝隙间泼洒下来,在地面投下巨大的阴影,风穿过山谷,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这座大山沉重的呼吸。
“奶糖。”
“在呢!”奶糖在她肩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好,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她的脖颈,懒洋洋地应着。
“这山……真不是一般的大啊。”苏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还有一种被自然伟力震撼后的恍惚,“在图片视频里看是一回事,真站在它面前,感觉太不一样了。觉得自己跟只蚂蚁似的。”
“可不是嘛宿主。”奶糖挥舞着小爪子比划了一下,“太行山全长四百多公里,王屋山也有两百多公里,这可是实打实的‘方七百里,高万仞’。咱眼前这些石头,每一块都比咱空间岁数大,甚至比人类文明都老。”
苏软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山脚下那些如蝼蚁般渺小的身影上。
“愚公要把这两座山挖平。”
“剧情是这么写的。”奶糖眨眨眼,“不过宿主,按老剧本,他们得挖好多年,最后还是天帝受了感动,派夸娥氏二子把山背走的。靠人力……基本没戏。这活儿全看运气。”
苏软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座大山,又看了看山下那些劳作的身影。风吹过,卷起她的衣角,也吹动了她心底的一丝念头。
“奶糖,弄点山石回去怎么样?”
“山石?”奶糖歪着头,耳朵耷拉下来一边,“宿主你要那玩意儿干嘛?又不能啃,还没积分拿。”
“空间里太平了。”苏软蹲下来,指尖捻了捻路边的土,指缝间漏下干燥的沙砾,还有几颗干枯的草籽,“一马平川,连个坡都没有,看着怪单调的。我想堆个假山,石头缝能存水,还能给以后的小动物遮风挡雨。愚公挖出来的这些碎石,本来就是废弃物,我帮他清理一些,这叫双赢。”
奶糖张了张嘴,想吐槽这根本就是捡破烂,但看着苏软认真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只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行吧,你说双赢就是双赢。其实就是收集癖犯了,想搬石头回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家充门面。】
苏软没理会它的心理活动,拍了拍手上的土,起身往山脚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