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若菲再一次站在栖野花店朱红色的雕花门前时,天光已漫过巷口。没有求职时的忐忑,没有逃离时的侥幸,只剩被掐断所有退路后的死寂平静。
门是虚掩的,她指尖刚碰到门板,就听见里面传来经理轻缓的脚步声。和第一次入职时一样,经理脸上依旧是职业化的疏离,不多看、不多问,只淡淡一句:“池小姐,厉哥在二楼等你。”
她垂着头,跟在经理身后踏上木质楼梯。台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和记忆里分毫不差。二楼的空气依旧清冷,雪松沉香混着淡淡的花香,和第一次来时一模一样。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沈厉川坐在办公桌后,白衬衫袖口规整,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没有逼问,没有施压,没有昨日顶层的狠戾,平静得好像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妥协与决裂,仿佛她只是迟到了一天的新员工。
“厉哥。” 池若菲低声开口,声音干涩,和第一次见面时的紧张如出一辙。
沈厉川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嗯。”
她没有动,依旧垂首站在原地,背脊绷得笔直。
“你今天不用包花,先熟记花材。” 他的声音低沉,和第一次叮嘱她规矩时毫无二致。
他抬手,指了指桌角那本厚厚的花材手册:“不懂的问经理,傍晚我检查。”
池若菲指尖微微蜷缩,低声应:“是。”
“还有。” 沈厉川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触碰的底线,“二楼最内侧那间房,不准看,不准靠近,不准打听。”
一模一样的警告,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压迫。仿佛这中间所有的相遇、逃离、庇护、强制,全都不曾发生过。她只是一个重新来栖野入职的花艺师,安静、听话、不多问、不反抗。
“池小姐,我带你去一楼熟悉花材。”
“嗯。”
经理上前,拿起桌角的花材手册,带着池若菲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轻得像一片影子。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二楼所有冷寂。
栖野花店的一楼比她记忆中更静,静得能听见清水顺着花茎滴落的声响。
经理将那本花材手册放在她面前,封面烫着 “栖野定制须知”,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花材习性、禁忌、客人暗语与搭配底线。
池若菲找了个靠窗的角落蹲下,一页页翻看,指尖轻轻划过纸页,不敢漏过一个字。和她第一次来时一样认真,不敢有半分懈怠。
只是这一次,她不是为了抓住救命稻草。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被打回原形,为了不再重回深渊。
阳光慢慢移过花架,落在她低垂的发顶。巷口人来人往,烟火气浓烈,可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想安稳谋生的池若菲了。
手册上的文字渐渐模糊,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所有情绪压回眼底。
傍晚之前,必须背完所有花材。没有选择,没有退路,只有服从。就像第一次来这里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