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了,才看清那些劳作的人。
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皮肤被太阳晒成古铜色,衣服上全是灰尘和汗渍。他们手里的工具简陋得让人心惊——钝了的石镐、裂了缝的木锹、编织得稀疏的藤筐,每一样都在诉说着生产力的落后。
队伍最前面,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的背有些驼,但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扎根岩石的老松,稳重、坚定。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正指挥着大家避开松动的岩层。汗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来,滴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消失不见。
苏软没有贸然打扰,在路边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远远地看着。
那种冲击感很强。
十几个人,对着这座遮天蔽日的大山,就像几粒芝麻试图搬走一块西瓜。每一次镐头落下,只能溅起几点火星;每一筐土运走,山体似乎连一层皮都没掉。山风呼啸,卷起漫天的黄土,迷得人睁不开眼。
“照这个速度……”苏软轻声自语,“得挖到猴年马月。”
奶糖在她肩头打了个哈欠:【所以人家叫愚公嘛。要是换个聪明的,早搬家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头铁’。】
苏软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了过去。
老人的目光很敏锐,苏软刚靠近,他就停下了动作,转头看了过来。那双眼睛浑浊却明亮,透着股倔劲儿。
“大爷。”苏软微微颔首,奶糖趴在她肩头,软软地充当翻译机,“我路过这儿,看大伙都在挖山。”
愚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奇怪的冲锋衣和登山包上停留了一瞬,但并没有表现出大惊小怪,只是平和地问:“姑娘打哪儿来?”
“挺远的地方。”苏软实话实说。
愚公点点头,没有追问,这种包容让苏软对他生出几分好感。
“你们挖下来的石头和土,打算咋整?”苏软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土石方。
“运到渤海边上扔了。”愚公指了指遥远的东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扔个垃圾,仿佛那漫长的路途对他来说不过是出门散个步。
苏软看了看那堆碎石,又看了看愚公。那些石头上还带着山体的苔藓和泥土,缝隙里偶尔能看见白色的植物根茎。
“这些土石,你们还有用没?要是没用,能不能给我点?”
愚公有些诧异:“你要这些做啥?”
“造地基。”苏软的眼神很诚恳,“我家地太贫了,缺石头和土改良一下,也想堆个坡挡挡风。”
愚公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她的话。很快,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些土石,本就是要费力气运走的累赘。你要,拿去就是。”他顿了顿,又问,“只是这些东西死沉死沉的,姑娘你咋运?我看你也没带家什。”
“我有法子。”苏软说,“您甭担心。”
愚公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回去继续挥动那把磨损严重的石镐。
这时,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凑了过来。他大概二十出头,皮肤黑得发亮,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浑身透着股使不完的劲儿。他身上散发着一股好闻的青草味,像是刚在灌木丛里滚过一圈。
“姑娘,你真要这些破石头?”他抹了一把汗,好奇地盯着苏软看,“我看你细皮嫩肉的,别砸着脚。要不我帮你挑几担好的?”
“不用不用。”苏软连忙摆手,“我自己来就行。你去忙吧。”
“我叫大夯!”年轻人也不介意,扛起镐头嘿嘿一笑,“那个筐太破了,你要是装不满,喊我一声!我力气大!”
等大夯走远了,苏软才对着空气低声说:“奶糖,我要试着收取。”
“宿主,你真要收啊?”奶糖有点犹豫,小爪子绞在一起。
“嗯。”
奶糖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她肩头跳下来。
苏软站在土石堆前,目光聚焦在一块脸盆大小的青石上。心念一动。“收。”
那块青石只是微微一晃,瞬间凭空消失,直接出现在了空间的一角。
苏软眼睛一亮!这种不需要物理搬运,直接意念收取的方式,简直是为这种体力活量身定做的。虽然一次性收取太多会有精神上的疲惫感,但比起自己一趟趟扛过去,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先将小块的碎石堆放在一起,苏软心念扫过,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在抓取,十几块拳头大的石头瞬间消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空间田地的边缘。接着是中等的石头,意念一动,便被收入空间。
虽然省去了体力的奔波,但频繁调动神识依然是一种消耗。搬运了一个多时辰,苏软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收了大概两百公斤的石头和土方。她坐在石头上喘气,肩膀酸得快抬不起来了,精神也有些倦怠。
“这样搬还是慢。”她皱着眉,看着还有一大半的土石堆。
奶糖盯着她略带疲惫的脸,终于忍不住了,气鼓鼓地跳到她膝盖上:“宿主,你傻啊!虽然不用扛了,但意念也是力气啊!你不会弄个容器装吗?用竹筐多装点,一次性收一筐,不比这一堆收省神?”
苏软看着它气急败坏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弯。
“说得对,我们奶糖可真聪明。”
奶糖看着她的背影,耳朵尖泛起一点红,哼了一声:【哼,还不是怕你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