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现场
公安第二天又来了。三个人，一个拍照，一个问话，一个在废墟里翻。小月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把那些烧焦的木头一块一块搬开。搬了一上午，什么都没找到。快中午的时候，一个人喊了一声。
“过来看！”
小月跑过去。废墟底下，有一块铁皮，烧变形了，但上面还有字。消防队长蹲下来，用刷子轻轻刷掉灰。一行字露出来：“X-2765，入舱年龄六个月。”小石头的编号牌。
“这有什么？”旁边的人问。
消防队长没回答。他把铁皮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不是机器打的，是手工刻的，歪歪扭扭。小月凑近看。
“沈默。2038。”
她的手开始抖。沈默。2038年。这块编号牌，是沈默刻的。沈默是诺亚生命的样本采集员。X-2765，是他经手的。
第二节：沈默
小月去找沈默。他坐在阿依古丽旁边，看她编红头绳。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沈默，那块编号牌，是你刻的？”
沈默的脸色变了。“什么编号牌？”
“小石头的。X-2765。背面刻着你的名字。”
沈默站起来。“我没刻过。”
“那上面是你的名字。”
沈默的手在抖。“我……我不知道。我经手过很多孩子。每一个都有编号牌。但我没刻过名字。”
小月看着他。“那谁刻的？”
沈默没说话。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然后他坐下来，捂着脸。“我记起来了。”
第三节：那个孩子
“2038年，”沈默说，“我还在诺亚生命。那年冬天，他们送来一批孩子。最小的那个，才六个月。没有名字，没有记录，什么都没有。只说是从沙漠那边找到的。”
他的声音很轻。
“我给他做了入舱记录。编号X-2765。写完编号，我拿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六个月，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见过。就要在营养液里泡一辈子。”
他抬起头，看着小月。“我刻了那个名字。沈默。不是我的名字，是……是我想让他记住。有人记得他。”
小月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早说？”
沈默摇头。“我忘了。真的忘了。那么多孩子，每一个都经我的手。每一个都有编号，有记录，有来源。只有他，什么都没有。我把他忘了。”
第四节：那根电线
下午，公安的人又来了。这次带来一个袋子，里面是一截电线。断口整齐，是剪断的。
“找到指纹了。”公安说，“很模糊，但能比对。”
小月的心跳快了。“谁的？”
“还在比对。明天出结果。”
他走了。小月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废墟。风吹过来，带着焦糊味。周明念走过来。“会是陈明远吗？”
小月摇头。“不知道。”
“如果是呢？”
小月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是，他就别想走了。”
第五节：小北
小北一直没有离开那片废墟。他坐在那里，抱着他妈妈的衣服，从早上坐到下午。小云给他送饭，他不吃。七给他送水，他不喝。林小雨拉他起来，他不肯。
“小北，”小月蹲下来，“你妈不会想看你这样。”
小北抬起头。他的眼睛是干的。“小月姐，我妈说，她想睡在那里。能看到树。”
小月点头。“我知道。”
“那棵树，是她种的。她等了四十年，等到树长大了，等到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现在她睡在那里，可以天天看树。”
小月抱住他。“小北。”
小北没哭。他站起来，把衣服叠好，抱在怀里。“小月姐，我想把她埋在那棵树下。”
小月点头。“好。”
第六节：那棵树
小北他妈妈埋在槐树下面。小小的坟，没有碑，只有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她的名字：王秀英。小北跪在那里，磕了三个头。
“妈，”他说，“你睡吧。我看着树。”
他站起来，看着那棵槐树。春天的叶子，嫩绿嫩绿的，阳光照在上面，像透明的。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
小月站在旁边。“小北。”
小北没回头。“小月姐，你说，我妈现在在哪儿？”
小月看着天上。天上有云，白白的，软软的。
“那里。”
小北抬起头，看着那片云。“她能看见树吗？”
“能。一直能。”
小北笑了。他转身，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
第七节：那个指纹
第三天，公安来了。这次只来了一个人，拿着一个文件夹。
“比对出来了。”他说。
小月等着。
“指纹是陈明远的。”
小月的手握紧。“确定？”
“确定。他有案底，指纹在库里。和现场提取的，七个特征点吻合。”
小月站在那里，很久很久。“找到了？”
公安点头。“我们正在追捕。有消息通知你。”
他走了。小月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废墟。周明念走过来。“小月。”
“嗯。”
“你打算怎么办？”
小月没回答。她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第八节：那通电话
小月拨了陈永昌的电话。“陈爷爷，陈明远的电话，你有吗？”
陈永昌沉默了一会儿。“有。但他不会接你的。”
“给我。”
陈永昌把号码发了过来。小月拨过去。响了三声，接了。
“谁？”
“陈明远，我是陈小月。”
那边沉默了很久。“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你爷爷给的。”
“我爷爷……”
“陈永昌。你认识吧？”
又是沉默。然后陈明远笑了。“你找我什么事？”
“那场火，是你放的？”
沉默。很长的沉默。“你有证据吗？”
“有。你的指纹。在剪断的电线上。”
那边没有说话。小月等着。很久之后，陈明远说：“那片地，本来就是我家的。那些人，本来就不该活着。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小月的手在发抖。“你知道死了人吗？”
“意外。”
“那是一条命。”
陈明远没说话。小月挂了电话。
第九节：那一夜
那天夜里，小月又去了那个小山坡。周明夏和陈启明的墓前，月光很好。她坐在那里，靠着那块石碑。
“妈妈，”她轻声说，“找到放火的人了。”
风吹过山坡，吹动那些野花。
“是陈明远。他说，那片地是他家的。那些人，不该活着。”
风继续吹。
“小北的妈妈死了。她等了四十年，等到儿子回来。然后死了。”
没有回答。但小月知道，她在听。
“妈妈，你说，这种人，该怎么办？”
月亮很亮，但没有声音。小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
“不管怎么办，我不会放过他。”
她转身，朝山下走去。山下，很多人站在那里，等着她。周明念，周明春，林小雨，七，小北，小云，老周，李小海，阿依古丽，沈默，钱伯斯，小艾，陈永昌，陈嘉铭，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他们站在那里，像一面墙。一面不会倒的墙。
小北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片槐树叶。
“小北，”小月走过去，“会找到的。”
小北点点头。“我知道。”
小月看着那些人。“那场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眼睛在说话。
“他们会付出代价。”小月说。
没有人动。他们站在那里，像一面墙。那面墙，不会倒。
第三十二章预告：陈明远的最后一通电话，和那扇永远不会打开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