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新娘子,”我松开沈建国的手腕,“爷爷留下的笔记上写了民国二十三年修祠时失踪了七个未婚女子族谱上说她们是远嫁。”
我从口袋里掏出符纸在沈建国眼前展开。
“棺材底板藏着的这张纸上写着婚约两字,你现在告诉我地底下有新娘子要接亲,”我把符纸翻过来让朱砂画的扭曲纹路对准晨光,“这两件事肯定有联系。”
沈建国盯着那张符纸,嘴唇抖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
“灵灵你别再查了,你把那张纸烧掉,咱们趁天亮翻后山走小路。”
“那个群聊根本不可能放我走,”我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黑白遗像头像停在群主位置上,“我踏进村口石碑那一刻就被锁死了,手机现在只能用这个群聊功能。”
沈建国眼珠子往下垂盯着地面上他刚才跪出来的两个水印。
“那是你爷爷设的局,”沈建国声音放轻,“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早就把事情安排好了,就等着你回来。”
“爷爷安排我回来做什么。”
沈建国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串含糊的声音,最后摇着头从地上爬起来步子不稳往院子外面走。
“我不能说,说了咱们全家都得死。”
沈建国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
我站起身把符纸重新折好塞进口袋。
地底下的新娘子以及那份婚约还有那七个消失的女人势必存在关联,但我还缺少一个关键线索。
爷爷的卧房里还有我没翻完的东西。
上午十点院子里的人陆续散开。
沈建业带着几个本家兄弟蹲在前院抽烟,他们守着正堂的棺材不敢走远。
二叔沈建民还在偏殿昏迷。
沈秀芝守在床边给他换湿毛巾。
我绕到后院顺着外墙走到爷爷卧房窗下。
昨天被我拆掉的铁锁换成了一把新的铜芯锁。
我摸出那把骨柄解剖刀将刀尖探入锁芯。
我调整刀尖在锁孔里转了三圈,锁体很快松脱落在掌心里。
我推门进去并把门板虚掩。
上次在枕头里找到了手抄本,这次我打算搜查书桌。
书桌是一张榆木条案且桌面磨得很亮。
三个抽屉昨天被大伯他们搜过一遍。
行医笔记都被收走了,里面只剩下零散的草药标本和旧毛笔。
我把抽屉抽出来翻过来检查底板。
前两个抽屉的底板没有异常。
第三个抽屉感觉有点重。
我用指关节敲了敲底板听出声音发闷,底下存在空腔。
我把解剖刀插进底板边缘的缝隙用力撬动,一块薄木板弹开露出里面一个很窄的暗格。
暗格里塞着两样东西。
一根红丝线的两端打了死结。
丝线已经褪色且中间沾着疑似旧血迹的深褐色斑点。
第二样东西是一张质感有别于宣纸的纸片。
纸面发着乳白色的光。
纸纤维很乱且摸起来挺柔韧的。
这应该是一张白鹿皮制成的兽皮纸。
我把兽皮纸展平放在桌面上观察上面两行字。
笔画是暗红色的,颜色渗进皮纤维里说明这是用血写的。
左边写着四个字,旁边还有一个指印。
这四个字写的是沈守拙立。
右边写着四个字,不过没有指印。
这四个字写的是阴棠受。
两个名字中间连着一根很细的红丝线,线两端粘在名字末尾。
线上沾着干涸的血迹,材质跟暗格里那根一模一样。
这是一份冥婚婚书。
沈守拙是爷爷的名字。
阴棠这个名字我从来没见过。
我把兽皮纸拿到窗边对准光线仔细看那个指印。
指印旁边有一行极细小的字。
那是写着代孙女沈灵立的五个字。
我拇指摁在上面感受着血迹留下的纹路。
爷爷用他的名义替我跟这个叫阴棠签了婚书。
手抄本里记录的消失新娘和沈建国说的接亲以及棺材底下的婚约符纸都在此刻串联起来了。
我回落阴村的真正原因就是为了嫁人,嫁给地下十二米的某个存在。
我把兽皮纸和红丝线装进密封袋塞进贴身口袋。
我的手指有些发抖。
在太平间解剖尸体这么久的我并没有害怕。
我现在手指发抖纯粹是因为发生了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眼前的一切彻底颠覆了我二十二年的医学认知。
群聊的异常现象伴随雷达上穿墙的红点以及零下十五度的水渍还有每分钟六十次的棺材敲击声。
我一直想用科学去解释这些,但之前的推理根本站不住脚。
我把木板盖回暗格并且将抽屉推回原位随后翻窗离开卧房。
天黑了以后落阴村又被浓雾笼罩。
沈建国昨晚完成了第二夜守灵。
群聊还没有公布第三夜的人选。
我回到偏房用铁丝把门缠死靠着土墙坐在地铺上。
手抄本放在膝盖上且兽皮婚书压在底下。
我仔细对比字迹发现笔锋和力度都一样。
墨迹的氧化情况也和手抄本后半部分记录的时间吻合。
这份婚书确实是爷爷亲手写的。
他写着代孙女沈灵立。
爷爷用血替我签了婚书并藏好手抄本,最后还把解剖刀寄给我。
他安排好了一切甚至包括他的死。
沈建国说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他到底是病死的还是因为这份婚约付出了代价。
窗外雾气变浓导致玻璃上结了一层水膜。
我收好东西把解剖刀放在枕边。
骨质刀柄发出昏黄的光,摸起来还有些温度。
我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刚快睡着,极远的地方传来一种声音。
那是女人的哼唱。
声音很轻且调子缓慢上下起伏,完全不符合正常的音律。
这声音跟昨晚录音里棺材方向传出的女声一模一样。
我睁开双眼。
偏房里很安静,这声音并非从屋里发出。
我仔细辨别发现声音在窗外。
这声音听起来是从地底深处渗出。
我坐起来看向窗台,玻璃上的水膜形态改变。
水珠在玻璃上弯曲滑落画出一些重复的图案。
外面一点哪怕轻微的风都没有。
哼唱声持续了三十秒就停止了。
我看向枕边的解剖刀。
骨质刀柄的温度快速流失,刀面结了一层白霜。
它在月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我伸手摸了一下刀面感受寒意穿透皮肤。
这和灵堂地面测到的零下十五度水渍一样冷。
解剖刀柄末端的微雕符文在霜层下面一笔一笔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