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深吸一口气。
喉头腥甜,被他强行咽回。
嘴里,泛起淡淡的铁锈味。
星师境的威压,果然霸道。
五脏六腑,仍在翻江倒海。
他慢条斯理拍了拍衣角。
顺势揉了揉发麻的右手腕。
议事厅的黑曜石地面,寒气刺骨。
顺着鞋底,一路往上钻。
他不动声色换了站姿。
重心移到右腿,舒展紧绷的肩背。
满厅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
空气里的檀香,仿佛凝固成冰。
萧凡清了清嗓子。
脸上堆起无奈又真诚的苦笑。
一副老实本分的乖儿子模样。
“父亲明鉴。”
“这事说来话长,比天桥说书还玄。”
“前几日孩儿病危,半只脚已入阎王殿。”
“谁知那夜月黑风高——”
他故意拖长语调。
目光扫过一众竖起耳朵的长老。
这帮老家伙,八卦心不比村口妇人弱。
“我迷迷糊糊,闻到一股刺鼻馊味。”
“像放了半月的臭豆腐,混着发酵泔水。”
“接着,床前站了个老头。”
萧凡抬手在鼻前扇了扇,眉头皱起。
仿佛那股恶臭,仍绕鼻尖。
“老头披件看不出颜色的破麻袋,胡子乱如刺猬。”
“一双眼,亮得跟贼似的。”
“进屋二话不说,捏住我手腕,满嘴嫌弃嘟囔。”
他陡然换了苍老沙哑的腔调,惟妙惟肖。
“哎哟喂,这是什么破烂资质?”
“经脉堵得跟粪坑似的,连野狗都不如!”
“罢了罢了,相逢是缘,老叫花子发回善心,赐你一场造化!”
议事厅内,鸦雀无声。
只有琉璃灯芯,偶尔噼啪爆裂。
“然后,那老叫花子在我身上随便点了两下。”
“一股热流如泥石流冲进体内,堵死的经脉哗啦啦全通了。”
萧凡摊手,一脸无辜。
“等我醒过来,病全好了,修为还莫名其妙破到聚星境。”
“至于这口钟——”
他看向桌上木雕座钟,眼底闪过狡黠。
“老叫花子临走,捡块烂木头随手一搓。”
“金光一闪,木屑簌簌落下,眨眼就成了这钟。”
“他说这叫送旧迎新,褪凡胎、获新生。”
“孩儿一想,这好彩头,自然要孝敬一直‘关爱’我的二叔。”
一番话,绘声绘色,起承转合滴水不漏。
随身老爷爷的套路,放在这玄幻世界,就是无解阳谋。
废柴一夜连破两境,除此以外,根本没法圆。
“一派胡言!”
萧山气得浑身肥肉乱颤。
猪肝色的脸,憋得发紫,像随时要爆血管。
他猛地一拍黑曜石桌。
砰——
座钟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萧凡看着他吃人般的模样,心底冷笑。
破防了,老匹夫。
“什么披麻袋的老乞丐?什么点木成钟?”
“荒诞不经!”萧山指着萧凡鼻子,唾沫横飞,
“我萧家在青云宗地界立族数百年,真有这等高人来去自如,老夫岂能不知?”
“满口谎言!定是你这孽障学了妖门邪术,妄图蒙混过关!”
“家主!此子公然欺瞒、藐视族规,罪加一等,必须严惩!”
声音震得议事厅嗡嗡作响。
几名依附萧山的长老纷纷点头附和,交头接耳,满脸不信。
萧凡不急不恼,摸了摸下巴。
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弧度。
“二叔,这话我就得批评你了。”
他双手抱胸,姿态散漫,像在后花园遛弯。
语气里的嘲弄,毫不掩饰。
“格局,要打开。”
“世外高人,本就行踪诡秘、神龙见首不见尾。”
“二叔平日忙着算计自家晚辈那点资源,心术不正,连给晚辈的丹药都‘别具一格’。”
“高人就算路过,也得嫌晦气绕道,你自然见不着。”
“莫非二叔真以为,萧家这巴掌大的地方,能装下天下奇人?”
“你看不见,不代表没有。”
“井底之蛙,可别怪天只有井口大。”
几句话,夹枪带棒。
既圆了老乞丐的说辞,又把萧山暗下毒手的老底,当众翻了一遍。
厅内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几位长老低头憋笑,肩膀一抽一抽。
【叮!宿主舌灿莲花,直击反派痛处,贱气值+150!】
脑海提示音响起,萧凡心情大好。
嘴炮没白打,收益很实在。
萧山胸口剧烈起伏,双眼赤红。
威压再次翻涌,眼看就要暴走。
一直冷眼旁观的萧天,忽然抬手。
没有一句话。
只一个细微动作。
整个议事厅的喧闹,瞬间被无形利刃斩断。
萧山即将爆发的星力,硬生生憋回体内。
脸色由紫转黑,难看至极。
萧凡眯眼,看向主位上的父亲。
萧天那双深渊般的眸子,毫无波澜。
静静注视着他。
目光锐利如刀,似要剥开皮肉,看穿灵魂深处。
萧凡坦然迎上。
脊背笔直,呼吸平稳。
谎话说多了,自己都信。
何况他身怀九星神脉,根本不怕查。
良久,萧天收回目光。
既不评价老乞丐的真伪,也不采纳严惩的提议。
“萧河,萧海。”
沉稳声音,打破死寂。
两名长老立刻起身,恭敬抱拳:“家主吩咐。”
萧凡认得这两人。
前身在家族形同透明,每月领月钱时,常见他俩跟萧山为资源争得面红耳赤。
妥妥的死对头。
老爹这手,玩得漂亮。
“你二人暗中探查,近几日青云宗周边,是否有奇人异士出没。”
萧天语气平淡,威严不容置疑,
“查归查,不可惊扰萧凡日常起居。他大病初愈、修为刚破,需要清静。”
萧河与萧海对视一眼,眼底掠过快意。
齐声应道:“遵命!”
萧山急了:“家主!这孽障满口胡言,怎能如此轻易放过——”
“二长老。”
萧天冷冷一瞥,语气骤然加重,带着冰冷警告。
“事情未查清前,任何人不得妄动。”
“你身为家族长老,更当以身作则。”
“近期,你便在府中安心静修。”
轻飘飘一句,直接禁足。
萧山满心不甘,却慑于家主威严。
只能咬牙,愤恨瞪着萧凡,从牙缝挤出一字:
“是。”
处理完萧山,萧天目光再次落回萧凡身上。
冷厉稍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审视。
“七日后。”
萧天缓缓站起,高大身躯投下浓重阴影。
“家族演武场,举行子弟月比。”
“你既称得了造化、修为突破,便去那里,用拳头证明给我看。”
他顿了顿,语气森寒。
“若真有实力,家族资源,自会向你倾斜。”
“若只是虚张声势,在议事厅信口雌黄——”
“族规森严,绝不姑息。”
“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萧天一甩袖袍,径直走向后堂。
众长老纷纷起身。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陆续散去。
偌大议事厅,很快只剩萧凡一人。
他听着门外渐远的脚步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
抬手抹了把额头,掌心全是冷汗。
鬼门关前走一遭。
危机化解,还成功引来了父亲的注意。
七日后,演武场小比。
萧凡迈步,跨出议事厅高门槛。
清晨金光,毫无遮挡洒在身上。
驱散了厅内的阴冷。
他眯眼望向天空,感受阳光暖意。
嘴角,缓缓上扬。
这是父亲的考验。
也是他萧凡,在萧家彻底撕掉废柴标签、站稳脚跟的机会。
只有七天。
聚星境一重,够不够把那些平日踩他头上的旁系子弟,按在地上摩擦?
他慢悠悠走向自己破败小院。
脑海中,系统面板已经调出。
贱气值,尚有不少盈余。
得好好盘算一番。
七天之内,给萧家这群势利眼,准备一份大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