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道子本来还对狐族心存忌惮,可看着眼前这般懂事温柔的涂安,心里那点隔阂一下就软了。
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就算是狐族,也一定是心善的好人。
他沉默了一下,轻声问:“那你……恨仙、魔、人三族吗?恨他们这么对涂岭吗?”
涂安轻轻摇了摇头,笑得干净又平和:“不恨啊。”
他摸了摸怀里还暖着的包子,轻声道:“娘亲说,一切都是她当年做错了事,怪不得旁人,只是连累族人跟着受苦了。她从小就教我,不要记恨谁,好好过日子,守住涂岭,守住身边的人就好。”
童道子笑了笑,伸手把自己面前没动过的一笼小笼包轻轻推到他面前:“涂兄,我这儿点得多,一个人也吃不完,你帮我吃一些吧。”
涂安微微一怔,看了看那笼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又看了看眼前看着只有五六岁模样的孩童,心里哪里会不明白。
他没有戳破,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暖意,轻声道:“那……多谢小朋友的好意了。”
“都说了别叫我小朋友!”童道子立刻鼓着脸瞪他,“我真的几万岁了!”
涂安忍着笑,咬了口包子,配合着点头:“好好好,几万岁几万岁。”
“我没骗你!”童道子急着解释,“当年我和大黄被我们家长辈捡回去的时候,我受了重伤,命都快没了。后来吃了族里的神药才保住性命,可从此就不生不灭,一直维持着这副模样,再也长不大了。”
涂安眼睛瞪了瞪,咽下嘴里的包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又好奇:“你没骗我啊?”
“那当然!我怎么可能骗你!”童道子梗着脖子,一脸认真地辩解。
涂安的目光落到一旁乖乖趴着、时不时偷瞄包子的大黄身上,又问:“那……这只狗狗,也有上万岁了?”
“汪!不对!嗷呜!”
大黄猛地炸毛,一下子跳起来,对着涂安龇牙咧嘴,“老子是龙!是真龙!只不过我家主人嫌我本体太占地方,让我变成这副狗样子的!”
“龙?”
涂安愣了愣,眼底满是诧异,“我们灵妖一脉也见过龙族,可龙族都威风凛凛,不长你这样啊!”
大黄被他说得一脸无奈,翻了个白眼,索性不再掩饰,指尖溢出一丝淡淡的龙威。
涂安浑身一僵,脸上的诧异瞬间变成了欣喜,随即连连点头:“确、确实是龙!而且这龙威,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位龙族都要强悍!”
他又看向童道子,眼里满是惊叹:“能把这只金龙当成狗养的那位大能,那得厉害到什么地步啊!”
童道子骄傲道:“我家君……”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瞥了眼眼前这张跟君逸尘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眉眼间那股韧劲,都带着几分君上的影子。
他心里瞬间打起了鼓,暗自嘀咕:可别真是什么私生子才好……
反正君上这会儿化身成君无忧,装成普通人陪小师妹逛街,压根没打算暴露身份。
他要是想认下这个儿子,自然会亲自开口,到时候怎么解释、怎么安排,都是君上的意思;可他要是不想认,或是还没做好准备,自己这嘴一快,把君上的身份卖了,岂不是闯了大祸?
君上的心思深不可测,他可不敢乱猜,更不敢替君上做主。
童道子干咳一声,赶紧把话圆了回来,“咳……是我家一位很厉害的长辈,这会正跟我小师妹一块儿逛街呢,没在这儿。”
说完他还暗暗给大黄递了个眼色,示意它别多嘴。
先稳住,等君上自己过来再说,这事轮不到他先捅破。
涂安眼里闪着敬畏,轻轻追问了一句:
“原来如此……那、那位大能,莫非是人皇君逸尘?”
童道子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把嘴里的包子喷出来。
我去……这小子看着老实,怎么这么难对付!
这让我怎么答啊!
“这、这……”
他支支吾吾,眼神乱飘,额角都快憋出冷汗了。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的关头,一道清脆欢快的声音从街口传来。
“师兄,大黄,我们回来啦!”
风倾雪咬着一串糖葫芦,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她身后,君无忧双手稳稳抱着一整架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连带着摊主的小零碎都一并抱了回来,模样实在有些好笑,却又温柔得不像话。
童道子瞬间如蒙大赦,差点当场哭出来。
救星终于来了!
风倾雪咬着糖葫芦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睛瞪得圆圆的,直勾勾盯着涂安,“唉……你怎么和我师尊长得这么像?”
眼前这张脸,和师尊太过相像,若不是早就知晓君无忧是师尊化身,她定然会认错。
她站在原地,手里的糖葫芦都差点掉在地上,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的君无忧。
而君无忧,抱着糖葫芦架的动作也僵住了。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涂安脸上,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愕与茫然。
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
他下意识松开了几分抱着糖葫芦架的手,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竟一时忘了开口,只是死死盯着涂安。
这人,到底是谁?为何会与自己如此相似?又为何会让自己生出莫名的亲近感......
一旁的童道子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悄悄往后缩了缩,给大黄使了个眼色。
君上这反应,怕是也被惊到了!
大黄也炸毛似的竖起耳朵,看看涂安,又看看君无忧,尾巴都不敢摇了。
涂安被两人看得有些拘谨,挠了挠头,茫然问道:“这位公子,这位姑娘,你们……怎么这么看着我?”
风倾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僵局弄得手足无措,嘴唇动了动,试探着开口:“师...不....无忧...他....”
话音未落,君无忧便抬起手轻轻打断了她,眼底的惊愕已悄然敛去,只余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将怀里的糖葫芦架稳稳递到风倾雪手中,声音依旧温和,“雪儿,你先拿着。”
说完,他迈步走向桌前,目光掠过神色慌张的童道子,语气平淡地问道:“无悔,大黄,你们两个吃完了吗?这位兄台是?”
童道子心头一紧,连忙点头,“吃、吃完了!刚刚老板去给妻子抓调理的药,让我们帮忙看一会儿摊位。”
他顿了顿,眼神躲闪着瞥了眼涂安,支支吾吾道,“这位兄台他.....他是......”
话到嘴边又卡了壳,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介绍涂安。
就在童道子左右为难、憋得满脸通红时,涂安主动站起身,他上下打量着君无忧,竟觉得君无忧出奇亲切,对着他微微躬身,“这位想必就是二位方才所说的那位长辈吧?”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能让真龙甘心化作这般模样相随,又让无悔兄弟如此敬重,前辈必定是修为通天、辈分尊崇的高人。在下涂岭狐族,名唤涂安。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君无忧望着涂安,心头一阵翻涌。
像,太像了,却又不完全一样。
尤其是这双眼眉,一笑一静间,竟莫名像极了自己心底那轮悬了百万年的明月。
他指尖几欲抬起,想去触碰那熟悉又陌生的轮廓,可念头刚起,便硬生生顿在半空,缓缓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