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天价顾问,落龙滩水库的禁忌
这话说得豪气,但现实操作起来,远比想象的要复杂。
三天后,湘西,凤凰古城。
我和萧清雪坐在一家临江的清吧二楼,假装看风景,实际上是在等人。
古城的商业化气息很浓,青石板路上挤满了穿着民族服饰、举着自拍杆的游客,空气里弥漫着烤串和奶茶的混合甜香。
这种人间烟火气,让我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白家坡地下那一晚的经历,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青铜棺的阴冷和铁锈味。
这几天,我几乎一闭上眼,就能看到那具祭品尸体胸口上,由黑白丝线勾勒出的那个诡异的“张”字。
萧清雪就没我这么好的心态了。
她坐在我对面,面前一杯柠檬水一口没动,清冷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楼下的人群,像一只随时准备出击的猎鹰。
我知道,她是在戒备。
天师府和张家的双重压力,让她比我还紧张。
“我说,萧大天师,”我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发出叮当的轻响,“你能不能放松点?你这么一脸‘生人勿近,妖邪退散’的表情,待会儿人来了,还以为我们是来砸场子的。”
她瞥了我一眼,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确实松弛了一分。
这姑娘就是这样,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正经。
“来了。”她忽然压低声音,下巴朝楼梯口的方向微微一扬。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个穿着亮黄色冲锋衣、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正轻快地跑上楼梯。
她身材高挑,皮肤是那种户外运动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脸上挂着极具感染力的灿烂笑容,身后还跟着一个扛着专业摄像设备的壮汉。
正是陆国平发给我的资料里的那个顶流探险主播,“琪琪不吃鱼”。
“林默大神!真的是你!”琪琪一眼就锁定了我们这桌,几步就冲了过来,眼睛里闪烁着见到偶像般的光芒,“哇!比直播里还帅!大神你好你好,我是琪琪,你的铁杆粉丝!”
她热情地伸出手,我礼貌性地跟她握了握。
她的手心温暖干燥,充满了活力,和我们这些整天跟阴寒之物打交道的人截然不同。
“你好,叫我林默就行。”我笑了笑。
“大神太谦虚了!”琪琪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坐下,对着身后的摄影师比了个手势,“来,阿东,开机!给咱们直播间的几百万兄弟们看看,我今天请来了哪位重量级嘉宾!”
摄影师阿东熟练地打开了设备,镜头对准了我。
琪琪则掏出手机,夹在小支架上,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哈喽哈喽!家人们,你们的琪琪公主上线啦!”她对着镜头挥手,笑容甜美,“看到我身边这位帅哥没有?没错!他就是前段时间在网上封神的,一手缝合百年将军僵的那个男人——林默大神!来,大神,跟我的粉丝们打个招呼!”
我有些无奈,但还是对着镜头点了点头:“大家好,我是林默。”
瞬间,琪琪手机屏幕上的弹幕就炸了。
“卧槽!活的林神!”
“琪琪牛逼啊!居然真把林神请来了!”
“这波梦幻联动我给满分!这次探险稳了!”
琪琪显然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她又转向我,热情地介绍道:“大神,这次去落龙滩水库,我们团队全靠你这位民俗顾问把关了!酬劳方面你放心,镇灵局那边已经……”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琪琪的话。
是旁边的萧清雪。
她从始至终都端坐着,如同一个画中仙子,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琪琪这才注意到她,笑容明显收敛了几分,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疏远。
“这位是……?”
“我同事,萧清雪。”我简单介绍道。
“哦,萧小姐你好。”琪琪礼貌地点了点头,但那股子热情劲儿明显只对着我一个人。
她大概是把萧清雪当成了镇灵局派来监视我的“官方人员”,毕竟萧清雪那身清冷肃穆的气质,一看就不像是能和她玩到一块儿去的人。
萧清雪只是淡淡颔首,没多言语。
简单的会面后,我们很快就出发了。
琪琪的团队很专业,两辆改装过的硬派越野车,后备箱里塞满了各种探险和直播设备。
我和萧清雪坐上了琪琪亲自驾驶的头车。
车子驶出凤凰古城,沿着蜿蜒的山路向着落龙滩的方向前进。
沿途的风景越来越荒凉,游客的身影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深山和偶尔闪过的几户老旧民居。
我闭着眼,脑子里却在翻看着陆国平一个小时前发来的加密档案。
守龙村,一个在任何官方地图上都找不到标记的村子,只存在于百年前的地方志怪传说中。
传说村子的祖先曾是古代某位帝王的守陵人,后来王朝覆灭,他们便隐居于此,世代守护着一座“锁龙井”。
档案中还提到,近五十年来,所有试图靠近那片区域进行地质勘探或考古发掘的队伍,最终都不了了之,不是设备离奇失踪,就是人员无故发疯。
“锁龙井”、“守陵人”,再加上“张家”和“炼尸术”,这些线索在我脑中盘旋,交织成一张指向落龙滩水库的阴森大网。
车内的气氛有些古怪。
琪琪一边开车,一边通过蓝牙耳机和直播间的观众互动,时不时兴奋地扭头问我一些关于湘西民俗的问题,比如“落洞女”和“放蛊”的传说。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而萧清雪则始终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眉头越锁越紧。
大约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前方下坡的拐角处,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村落轮廓。
土坯墙,黑瓦房,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着一串串晒干的红色辣椒和已经发黑的兽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陈腐与诡异。
这就是守龙村。
然而,我们的车队还没靠近村口,就被一群人拦住了。
几十个村民,男女老少都有,手里拿着锄头、扁担、柴刀,横在狭窄的土路中间,组成了一道人墙。
他们个个面色蜡黄,眼神警惕而排外,直勾勾地盯着我们的越野车,像是护食的野狼。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深得能夹死蚊子的老头。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土布对襟衫,手里拄着一根盘根错节、顶端被磨得油光发亮的黑色木杖。
琪琪踩下刹车,皱起了眉:“什么情况?阿东,把镜头拉近点。”
团队的领队,一个叫大壮的中年男人,立刻下车交涉。
他拿出了一叠盖着红章的官方批文,陪着笑脸解释说我们是来做户外节目,宣传当地旅游的。
可那老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只是将木杖在地上重重一顿,用一口极其晦涩难懂的方言,嘶哑地吼了几句。
大壮一脸懵逼地回来了:“林哥,不行啊,他说什么‘龙王爷的地盘’,不让外人进,否则要遭天谴。”
琪琪闻言,也下了车,她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现金,试图用更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老乡,我们没有恶意,就是拍个节目,很快就走。这点钱,您拿着,给村里人买点酒喝。”
老村长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却没有去看那沓钱,而是越过琪琪和大壮,直勾勾地落在了刚刚下车的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阴冷的毒蛇盯上了。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我的皮肉,直视我的内里。
“其他人……可以走。”
老村长终于开口了,这一次,他说的是一种极为别扭、腔调怪异的普通话,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是你,”他枯瘦的手指指向我,眼神中透着一种贪婪和忌惮交织的诡异光芒,“身上带着‘线味儿’的人,必须留下。”
线味儿?
我心里猛地一沉。
这个词,只有我们缝尸人一脉才懂。
指的是常年与牵魂丝、镇骨针打交道,身上自然而然沾染上的一种介于阴阳之间的特殊气息。
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只有同道中人,或是那些积年老鬼,才能闻得出来。
这老头,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琪琪和她的团队成员都愣住了,不明白这老头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萧清雪上前一步,站到了我的身前。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清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村民。
一股无形的威压,以她为中心,骤然散开!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源自血脉和传承的、对一切阴邪之物的天然压制。
就像是阳光普照,冰雪自融。
那些原本还气势汹汹的村民,被她目光一扫,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脸上的凶悍变成了惊惧,握着农具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老村长脸上的皱纹猛地一抽,死死盯着萧清雪,眼神里的贪婪瞬间被惊骇所取代,他失声叫道:“天师府的……金光气!”
萧清雪没有理会他的惊叫,只是侧过头,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说道:“这些人身上都有长期接触阴煞之物留下的黑印,那个老头,眉心发黑,命火黯淡,但他太阳穴鼓起,呼吸绵长,明显有修为在身。这里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看来,我们是直接闯进了狼窝。
趁着村民被震慑住的空档,萧清雪低喝一声:“上车!走!”
琪琪的团队反应也很快,立刻跳回车上。
我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脸色铁青的老村长,将他的样貌牢牢记在心里,然后和萧清雪一起返回车内。
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加大油门,从村民们让开的缝隙中强行冲了过去。
透过后视镜,我能看到那老村长站在原地,并没有追赶,只是用一种怨毒无比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们远去的车尾。
“吓死我了,那老头眼神好可怕!”琪琪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林默大神,他刚才说你身上有‘线味儿’是什么意思啊?”
“我们这行的一些黑话,大概是觉得我是同行,想切磋切磋吧。”我随口胡诌道。
车队绕过村子,又开了十几分钟,一片巨大的、干涸的凹地出现在我们眼前。
这就是落龙滩水库。
眼前的景象比我想象的还要震撼。
整个水库已经见底,巨大的库底暴露在阳光下,干裂的淤泥形成了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像是大地一道狰狞的伤疤。
一股混杂着淤泥腥臭和陈年水汽的怪味扑面而来,让人闻之欲呕。
而在那片龟裂大地的正中央,景象更是骇人。
数十根碗口粗细、通体漆黑的巨大铁链,从淤泥深处拔地而起,如同无数只从地狱伸出的鬼手,狰狞地指向天空。
所有的铁链都汇集向同一个中心点,在那里,共同锁着一口锈迹斑斑、体积堪比小型货车的巨大铁棺!
“卧槽!这……这是什么玩意儿?”琪琪和她的团队全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说话,因为在我的视野里,系统界面已经自动弹了出来。
一张虚拟的地图覆盖了整个水库区域,地图上,代表阴气的黑色浓雾几乎要化为实质,将整个库底淹没。
而在那口被铁链锁住的巨大铁棺位置,一个猩红如血、疯狂闪烁的骷髅头图标,正不断地向我发出刺耳的警告。
图标下面,只有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血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