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蹲在修车铺后面的巷子里,手里拿着从碎纸机里翻出来的纸屑。时间是凌晨一点多,巷口的路灯一闪一闪,照得他手背上的血管一跳一跳。他没戴手套,手指在纸片上来回摸。有些纸厚,是双面打印的;有些薄,像是草稿纸;还有一小块带金边的,一看就是正式文件。
他把能拼上的纸片凑在一起,压在膝盖下。光线太暗,看不清字,只能看出半个表格,右下角印着“X-7临床前评估”几个字。这和叶昭凰论文里的参考文献格式一样。他知道不是巧合,这事是冲她来的。
他拿出手机,关掉自动亮度,用最暗的光扫过纸片背面。发现有红笔画过的痕迹,像是被改过。页码写着“P.3/8”,说明原来至少有八页。他看了三秒,把纸片收进外套内袋,拉好拉链。
现在要回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鞋底沾了点泥,是从图书馆后巷走过来时踩的。他没管,翻上墙头,轻轻落地,往医学楼方向走。这条路他白天来过:东边外墙有排水管,二楼有个平台,够宽;教授办公室的窗户虽然锁了,但老式推拉窗的卡扣松,风大时会自己弹开一条缝。
今晚风不小。
他绕到楼后面,抬头看。主路口有监控,这里只有红外灯,每三十秒亮一次。他等灯灭的时候,踩着墙角往上爬。排水管生锈了,一用力就响。他放慢动作,用手肘撑,两下上了二楼平台。
窗户果然没关紧。
他伸手进去,轻轻一拨,卡扣开了。翻身进屋,动作很快。屋里没人,窗帘拉着,空气闷,有旧纸和消毒水的味道。他不开灯,贴着墙走到办公桌旁,右手一摸,碰到了碎纸桶。
桶是半空的。
他把桶提上桌,拿出之前找到的纸片比对。纸是一样的,切口也对得上。他开始从桶里捡纸屑,一张张摊开,用手指感受上面的字迹。有几张是图表的边角,线条和叶昭凰论文第三章的图很像。他还找到一行手写字:“数据波动异常,建议复核”。
字很工整,不是叶昭凰写的。
他把有用的纸片收好,准备离开。突然听见走廊有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保安的脚步——他们穿皮鞋,走路重。这脚步轻,像软底鞋,停在了门外。
秦川立刻关掉手机,躲到门后。
门没开。
外面的人走了,脚步声往前,进了楼梯间。
他松了口气,没马上走。等了三十秒,确认没人回来,才拉开窗户。风吹进来,窗帘乱晃。他探头往下看:四米高,下面是水泥地,旁边有个花坛,种着冬青和矮柏,边上铺了草皮。
不能跳。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子。没地方藏,柜子太小,桌子底下也露脚。躲肯定会被发现。
那就只能跑。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窗台,身体翻出去,挂在半空。左手抓着窗框,右手摸了下鞋底——泥还没干。他左脚蹭了蹭墙面,找到一块凸起的砖,脚尖一点,借力下滑。
第二步踩在空调外机支架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停下,听外面动静。走廊安静,红外灯刚扫过,下次还有二十秒。
够了。
他右脚离窗,斜着跳出去,身体贴着墙滑下,脚尖连点三处凸起,最后落在花坛边上。草皮软,落地没声音。他顺势滚了半圈,站起身就走,沿着楼边阴影往北跑。
走前最后一眼,他看到窗台上——左脚帆布鞋的泥,在窗框留下半个印子,纹路朝内,像有人从外面爬进来。
他没回头。
穿过两条小路,翻过一段矮墙,他回到校外,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停下。买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漱掉喉咙里的土味。然后掏出内袋里的纸片,放在膝盖上,借着店门口的灯光再看一遍。
“X-7”下面有一行小字:GM-0419。
他记得这个编号。昨天下午送外卖路过仁爱医院药房,看见顾明城课题组的冷藏箱上有类似的标签。
他把纸片收好,扔掉空瓶,走进夜色。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清洁工打开教授办公室的窗户通风,手突然停住。窗台外沿有泥,还有一个半个鞋印,轮廓清楚,是帆布鞋底的纹路。她皱眉,叫来保安。
保安队长带人拍照,调监控。东边外墙没摄像头,最近的一个在东南角,拍不到二楼。他们只能申请查医学楼所有出入口的记录。
上午九点,顾明城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是窗台鞋印的放大图。他看了五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笑,眼神却冷了下来。
“查昨晚所有监控。”他把照片放在桌上,“重点看东边外墙,有没有人靠近。”
秘书点头要走,他又加了一句:“别打草惊蛇。”
秘书出门后,他拿起座机,拨了个短号。
电话通了,他压低声音:“盯住那个赘婿,看他接下来去哪。”
说完挂了电话。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办公桌上的心电监护仪上。屏幕是黑的,没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