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站在便利店门口，拧紧瓶盖，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凌晨的风有点凉，他拉了拉外套，没急着走。脑子里想着刚才拼出来的几行字——“X-7临床前评估”、“数据波动异常，建议复核”，还有那个编号GM-0419。
这东西有问题。
他拿出手机，翻出昨天下午送外卖时拍的照片。照片是仁爱医院药房后门，冷藏箱侧面贴着标签，能看到“GM”开头的字。当时他没在意，现在一看，这事和叶昭凰的论文被举报有关。
他得查时间。
回到出租屋时天刚亮。屋里有泡面和旧家具的味道。床板塌了一角，他坐下就把碎纸片摊在床上。外卖单背面写着A1、B2这样的编号，是他昨晚分好的。他还记得修车铺老师傅说的话：“老打印机出纸慢，第二页比第一页油墨多一点。”
他闭上眼，开始放慢呼吸，心跳也慢慢稳下来。脑子里像有个计时器。他从小练这个，能靠感觉判断时间。他试着代入实验室值班的人：晚上八点交班，凌晨两点没人打卡，六点清洁工进来。
他把叶昭凰公开的论文和手里的残稿对比，发现一个漏洞：一项药效峰值的数据在凌晨2:17突然变了。这个时间，系统没有操作记录，监控也没人查看。可就在这一刻，指标跳了三倍。
那张手写批注也写着“建议复核”。
秦川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这不是失误，是有人趁晚上改了数据，再用正式文件遮住。问题是，谁能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进实验室？他拿起一块带金边的纸片，对着光看。这是内部审批单，只有课题组负责人以上才能打印。
顾明城的名字闪过他脑海，但他没多想。现在他要的是证据，不是猜。
中午十一点二十五分，医学院实验楼后巷。
秦川蹲在垃圾箱旁边，手里拿着一部旧手机。屏幕亮着，是后勤系统的签到界面。五分钟前，他帮一个保洁员扫码签到。那人差点迟到，说了句“我请你喝奶茶”就跑了。
秦川脱下牛仔外套，翻过来穿。里面缝着一件反穿衣，蓝底白字写着“后勤保障部”。帽子和口罩是从修车铺拿的，不太干净，但能用。
他混进人流，走消防梯上三楼。主电梯人多，他避开。脚步轻，每一步都踩在转角看不到的地方。三楼走廊有摄像头，他知道巡逻规律：每十五分钟一次，换班时最松。
他在拐角等了两分钟，听见说话声。
“GM-0419样本已经封存，马上转移到B区超低温库。”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过，拎着保温箱。秦川贴墙站着，低头假装系鞋带，耳朵听着。
“这批终止得太突然，顾主任都没来签字。”
“上面催的，说是怕出事。”
两人走远，秦川起身往实验室走。
门禁要两张卡，他不硬闯。他躲在清洁工具间外，看谁进出。十分钟后，一组研究员进门，他趁最后一人刷卡时跟进去，动作很快。
里面是洁净区，空气闷。他靠着墙走，不走中间。B区在最里面，要过两道风淋室。他记得结构图，是送外卖时在公告栏看到的。
超低温实验室门口挂着电子牌：当前温度 -80.3℃。
门开着条缝，应该是刚有人进去。秦川一闪身就进去了。
冷气扑脸，像刀割。他没戴防寒装备，只有一层棉衣。他知道待不久，最多十分钟就会冻伤。
房间不大，墙边一排冰柜，编号从A到F。他直接去F柜——最里面的才用来长期存放。
指纹锁亮着绿灯，权限没注销。
他从袖口抽出一块旧电路板，是修车铺捡的。插进读卡槽，轻轻一撬，系统重启。屏幕黑了一秒，再亮时是初始化状态。
他戴上手套，用拇指按锁面。上一个人没擦干净，油脂还在，系统通过了。
“咔哒”一声，柜门开了。
里面不是试剂，也不是标本。
是一具尸体。
裹着白布，标签朝上：**GM-0419 实验终止**。
秦川没犹豫，掀开尸体左臂的布。
皮肤发青，但针孔清楚。一共七个，密集，深浅不同：肩膀附近的深，像是用力扎的；越往肘部越浅，最后一针几乎没进去。
明显是长期注射，后期剂量失控。
他掏出手机，拍了三张照：整体、局部、标签。刚收起手机，头顶红灯闪，警报响了：
“B区温控异常，请相关人员立即处置。”
他立刻关机，贴墙蹲下。
门外有脚步声，不止一人。他不能从前门走，会撞上人。他看了看四周，角落有个维修通道，盖板螺丝松了，应该是最近检修留下的。
他爬过去，掀开盖板，钻了进去。
通道窄，只能爬。外面广播重复播放，脚步声来回走动。他往前爬了十几米，听见下面有水声——是通往医院的地下管道。
前面有三个岔口，左边写着“太平间制冷机组”，右边写着“污水处理”。
他停下，靠在墙上喘气。
手指冻僵了，手机在口袋里发烫。照片已经传到云端，但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楼上那具尸体，编号GM-0419，根本不是什么药品样本。一个被终止的实验体，藏在学院最底层的冰柜里，打着药物测试的名号。
而叶昭凰论文里被改的数据，正好是同一个时间点。
秦川摸了摸胸口，那里贴着一张匿名纸条，是今早塞进他外卖箱的，只写了两个字：**别信**。
他不知道是谁写的，也不知让别信谁。
但现在，他只能信自己。
他调整呼吸，握紧手机，朝着太平间方向爬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