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从管道里爬出来,手撑在地砖上,膝盖一用力,翻进了设备间。头顶的通风扇一直响,冷风吹进裤腿。他没站起来,先靠着墙坐了两秒,听外面有没有人。
远处有水滴声,一下,又一下。他低头看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电量还有37%,没有信号。刚才拍的照片应该传到云端了,但他没法确认。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摸了摸衣服里面——那张纸条还在,“别信”两个字硌着胸口。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太平间走。门是金属的,开着一条缝,里面没开灯。他贴着墙进去,手在墙上摸到电闸,啪地打开。灯闪了两下才亮,照出六排冷柜,整整齐齐排着。
F柜在最里面,编号用红漆写的,有点掉色。他走过去,拉了一下把手。锁没锁,轻轻一拽就开了。
尸体还在。
白布盖到胸口,标签写着:**GM-0419 实验终止**。他掀开左边的手臂,看到七个针孔,深浅不同。他拿出手机想再拍一张,刚举起,眼角忽然看见右边动了一下。
他猛地侧身。
一把飞刀擦着脖子飞过,钉进后面的柜门,刀柄上有细纹。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机塞进怀里,往后跳一步,背撞上另一排冷柜。咔哒一声,第二把刀飞来,他抬脚踢开旁边的柜门,金属门“当”地挡住刀刃。
三个人从两边围过来,都穿着保安制服,帽子压得很低,脸上涂了黑油。带头的那个手里还有一把飞刀,站得松,但手很紧,明显等他很久了。
“你们是顾明城的人?”秦川站着没动,盯着他们。
没人说话。拿刀的男人往前半步,另外两个分开左右,把他逼向角落。
他知道不能再等。
脚尖一挑,把旁边的输液架勾起来,顺手拆下金属杆。这东西一头带轮子,一头是直杆,一米五长,正好当棍子用。
左边那人冲上来抓他手腕。秦川后退半步,横着扫出金属杆,打在他小臂上,骨头发出闷响。那人哼了一声,退了两步。
右边的人立刻扑上来,拳头直打脸。秦川低头躲过,反手用杆子尾端顶他肋骨,转身把杆子卡在两人中间,让他们互相绊住。
拿飞刀的男人站在原地不动,眼神阴沉。他突然抬手,秦川立刻扑倒在地,第三把刀从头上飞过,钉进天花板。
一个输液架被抢走了,只剩手里的这根。他握紧杆子,手指发白。这里太窄,地上还有水,很滑。他必须快点解决。
他假装喘气,肩膀一起一伏,像跑不动了。拿刀的男人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
就是现在。
秦川猛地蹬地,冲向墙边,一脚踹翻氧气瓶。瓶子滚出去,撞到火警按钮,“叮”的一声,警报响了。
红灯转起来,刺耳的声音充满房间。
三个杀手脸色变了。他们没想到会触发警报,更没想到声音这么大。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拿刀的男人抬手做了个手势,三人立刻收手,往后面的小门撤。
秦川没追。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杀他的,是来毁尸的——只要尸体没了,证据就断了。他真正在意的是尸体不能动。
他快步走到尸检台边,确认白布没被动过。然后转身,故意踩在一块干的地砖上,右脚用力一踩,留下半个鞋印。位置刚好在监控看不到的地方,角度歪,像是慌张留下的。
做完这些,他蹲在柜子缝隙里往外看。
三个假保安果然没走大门,而是拉开后门跑了,动作一致,一看就训练过。关门时,拿刀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尸体,嘴角抽了一下。
门关上了。
警报还在响,但脚步声更近了,这次是真的保安来了。
秦川没动。他知道现在出去就是找麻烦——一个穿后勤服的男人,地上有打斗痕迹,还有一个可疑鞋印,随便哪条都能让他进局子。
他得等。
他慢慢移到最里面的更衣隔间,拉开帘子钻进去。里面挂着几件旧工装,味道很难闻。他把衣服拨开,蜷下身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时间:凌晨4:18。
电量32%。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握在手里,耳朵听着外面。
主门被推开,两个真保安冲进来,用手电乱照。“谁按的警报?”“查查看有没有人进来!”“F柜开着,尸体是不是被动过?”
他们围着尸体转了几圈,一个蹲下看鞋印,嘀咕了一句,另一个摇头:“不像我们的人穿的鞋,可能是清洁工。”
“可清洁工不会来这儿啊。”
“先上报吧,让法医来看看。”
两人查了一会儿,没发现别的问题,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外走。临走前按了复位键,红灯停了,警报也停了。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秦川靠在板子上,呼出一口气。冷汗顺着背往下流,衣服全湿了。他抬起手,虎口被金属杆磨破了,血混着汗,黏糊糊的。
他没擦。
他知道那三个人回去会报告失败。而下令的人——不管是不是顾明城——一定会注意到那个鞋印。他们会查监控,会对脚印,会发现这个鞋印和之前实验室地板上的脚印是一双鞋。
他就是要让他们查到。
他不是在逃命,是在设局。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提示:**云端备份完成,文件已加密**。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闭上眼,调整呼吸。外面没人了,但他还不走。真正安全的时候,是医院完全恢复,巡逻回到正常路线之后。
他记得修车师傅说过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因为你跑得越快,越像做贼**。
他现在就得像个不存在的人,等风头过去。
隔间外,灯还亮着,照在编号GM-0419的尸体上。白布微微鼓起,像在等人揭开真相。
秦川睁开眼,手指轻轻敲了敲手机屏幕。
过了二十分钟,他才拉开帘子,探出头。走廊空着,只有应急灯泛着绿光。他贴着墙走出去,经过尸检台时,伸手把白布往下拉了拉,盖住了那只露出来的手。
然后他走向后门。
门没关死,留了条缝,应该是刚才那些人走得急。他推开门,冷风吹进来,他眯了下眼。
外面是太平间的后通道,放着几个空担架车。再往前是医院后巷,凌晨四点半,路灯昏黄,垃圾桶旁有只野猫跑过。
他走出去,随手把门虚掩上。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电驴,是他昨天藏在这儿的。钥匙在鞋垫底下。他走过去,弯腰摸出钥匙,插进锁孔。
拧动。
车子发动声音很小,但他还是等了几秒,确认没人追出来。
他跨上去,没戴头盔,也没穿外套。风吹在脸上,很冷。他看了眼医院大楼,三楼有个窗口好像有人影,但一眨眼就没了。
他没多想。
电驴驶出巷口,混进清晨洒水车的水雾里。
街对面,一家便利店刚开门,卷帘门哗啦啦往上提。店员打着哈欠,把“今日特价”的牌子摆出来。
秦川骑过路口,在第二个红灯前停下。
他低头看手机,信号回来了,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查到了,GM-0419不是药,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