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厅的灯很亮。技术官们都走了,周围很安静,只有机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弹幕突然停了。不是卡顿,是没人再发了。最后一条还留在屏幕上:【我也想试试静心】。字很小,颜色浅,没加粗,像是随手打的,连名字都没改。
他看了眼后台。
申请人数是两千八百六十三,还在涨。每几秒数字就跳一下。新来的信号来自不同地方,有的稳定,有的断断续续,像老收音机里听不清的声音。
联盟的黄金时段还没开始,但支持已经来了。五千万资金进了账户,中继站升级启动,十二个扶持点也开始准备。这些他暂时用不上——流程太慢,等批下来,热度可能早就过去了。
他得先做点事。
他用手划过控制台,打开五个早就准备好的音频文件:呼吸、觉察、静坐、日常练习、共修规则。每个都不超过十分钟,话不多,不讲难懂的词,只说“怎么做”。
他点了发布。
系统问:“要不要开启轮播?覆盖所有没回应的区域?”
“要。”他说。
下一秒,公共频道自动切换,五段音频开始循环播放。第一段是呼吸引导,开头那句“吸气,数到三;呼气,数到五”,被翻译成十七种语言,传向各个星域。
数据马上变了。
申请人数增长翻倍。边缘地区的请求从每分钟十几个变成五十多个。一些网速慢的地方,比如漂浮城邦和采矿站,也开始尝试连接。虽然延迟高,但能缓存,可以定时同步。
有个叫“第七矿脉B-9”的站点提交申请,说工人是轮班制,每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能集中听,希望开一个专用缓存通道。
他同意了,标为A级优先。
还有一个浮动社区上传了自己的版本,把“静心”改成“归息”,把“觉察”叫做“知我”,还录了一段引导音。他听了三十秒,节奏对,声音稳,就在后台点了个星,放进公开资源库。
系统跳出提示:“发现非标准翻译,是否加入推荐?”
“加。”他说,“写上‘民间自译,仅供参考’。”
弹幕慢慢回来了。
【我们这儿网差,现在能缓存了,谢谢】
【刚听完呼吸课,心跳比平时慢了】
【我妈说这声音不像讲课,像有人在旁边陪着】
【我们社区弄了个共修角,桌椅都摆好了】
他看了看,没回。这些话本身就是回答。
真正的变化在后台。地图上的点越来越多,连成了片。风语星团、塔尔矿星、边境第十一城邦……原本分散的节点开始互相连接,有了微弱的共振。这不是他设计的,是大家自己做的。
他知道,一个东西能不能传开,不在于多少人听,而在于多少人愿意用自己的话说出来。
但他也看到了问题。
新闻弹出一条快讯:【“修真狂热”席卷多星域?专家警告精神依赖风险】。配图是一群人闭眼坐着,手放膝盖上,墙上贴着“静心即力量”的标语。
评论区吵起来了。
【这就是洗脑】
【别乱说,我爸昨天第一次睡整觉】
【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清醒】
他没关新闻,也没转发。这种事迟早会发生。一有热度,就会有人讨论。
他打开麦克风,录了一段新音频。
“修真不在形式。”他说,“不在乎你怎么坐,穿什么衣服,闭不闭眼。它在你注意到自己呼吸的那一刻。每天安静五分钟,好好想想自己,就够了。”
录音五分钟。他起名叫:“给刚开始的人”,挂在首页。
然后他打开协议页面,改接入规则。
原来的系统要求设备能实时联网,不然不能加入正式节点。他改了:网速慢的也能进,只要定期上传学习记录,就能认证。他还加了个功能——“互助标记”。学得好的人可以当“引路人”,帮新人理解内容。系统会记下他们帮忙的时间,生成互助图。
这不是为了统计数字,是为了让传播变成一张网,而不是只靠他一个人推。
改完,他点了保存。
系统提示:“新规则已生效,七十二小时内全网更新。”
他松了口气。
这时,后台来了一条特别申请。
来自“深空回声站”,一个在银河边缘的科研站。他们说,在宇宙背景里发现一段有规律的波动,频率和音频里的某些节拍很像。他们怀疑是跨维度共振,想拿原始音频做分析。
他把五段音频打包发过去,备注写:“拿去测,结果一起看。”
做完这些,他第一次活动肩膀。站太久,有点僵。他没坐下,转了个身,看向主屏。
数据还在跳。
共修节点总数:三千七百一十二。
已成立互助小组:四百三十六个。
离线缓存点:八百九十一处。
他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已经不用再证明什么了。
帝国没来打他,联盟没开会,艾丽西亚也没消息。世界安静了。不是因为没事了,而是大家已经过了“信不信”的阶段。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更多人听到。
他打开下一个任务:定第一次直播的主题。
系统给了三个选项:
1.《修真入门:从零开始》
2.《常见误区与解答》
3.《共修网络使用指南》
他删了前两个,自己打了一行字:“谈谈普通人怎么开始。”
确认发送。
系统立刻排好时间:七十一小时后,联盟公共频道黄金时段首播,由启明号中继,覆盖所有主频段。技术组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联系他测试信号。
他退出系统,走到讲台前。
投影按钮还是蓝的,和刚才一样。但他知道,它的意义不一样了。
以前按下去,是为了活命。
现在按下去,是为了让更多人活得清楚。
他抬起手,没按,只是轻轻碰了下按钮边缘。指尖有一点震动,像是机器在回应他。
弹幕又动了。
【刚下载了音频包,今晚就试】
【我们这儿信号差,但现在能用了,谢谢】
【你说得对,不用搞得神神秘秘,我就想睡个好觉】
【我也只想活得明白点】
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手放下,背到身后。
站得直。
议厅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灯亮着,机器运行正常,数据在脚下流动,像一片安静的河。
他知道,接下来会有更多人来。
会有更多问题。
会有更多误会要解释。
但他也知道,火已经点起来了。风吹到的地方,总会有人接住。
他站着,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三千七百二十八。
呼吸平稳。
讲台上的按钮静静泛着蓝光,等着下一次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