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纹路寸寸崩裂,细密裂痕爬满所有被禁锢的狼族神魂。城下密密麻麻的黑狼纷纷僵在原地,压抑的悲鸣此起彼伏,再也提不起半分凶戾战意。
苍牙死死盯着这一幕,脸色青白交加,浑身戾气气得剧烈翻涌。
他耗费百年心血炼化锁魂咒链,苦心布局蛰伏突袭,倾尽一身修为凝成绝杀大招……
层层算计,步步紧逼,到头来,竟被这个连过往记忆都尽数遗失的少年,轻飘飘一句低语,直接瓦解大半根基。
前方,影卫三骑呈三角死阵稳稳伫立,周身暗芒凛冽如寒刃,寸步不退,随时能豁出性命再度死战;苏禾静立少年身侧,鎏金血族灵力缓缓流转,即便身处墨月压制之下损耗颇重,那份独属于血族女王的凛然气场,依旧森严难犯。
苍牙眼底杀意早已滔天,恨不得即刻扑上前撕碎一切。可心底残存的理智,却在疯狂敲醒警钟——
不能再硬拼。
忠心旧影已然归位,少年体内的本源王威正在飞速苏醒壮大,血族全员死守防线牢不可破。再执意缠斗下去,非但杀不了这正统狼王,反倒会把自己彻底葬送在此地。
他赌不起,更输不起。
“好……真是好得很!”
苍牙陡然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狞笑,周身狂暴黑气骤然急速收拢收敛,不再猛攻施压,身形暗暗往后撤去。
“今日算你们命硬,暂且留你们苟活。”
他指尖死死指向那道单薄身影,声音淬满寒冰怨毒:
“这片荒原,这整个狼族地界,我这辈子都绝不会放手。你如今能护住血族,护住身边之人,难不成能护一辈子?”
“你等着。我迟早会回来。下一次,我定要连根拔起你所有在意的一切,让你尝尽失去所有的蚀骨之痛!”
狠话落尽,苍牙猛地振袖一挥,卷起所有被咒链勉强牵制的狼族残部。漫天黑影骤然汇聚成一道狂躁黑风,直冲暗红天际,转瞬掠远。
“全军撤退!”
风声呼啸,黑影如潮水极速褪去,不过片刻功夫,便彻底消失在暗沉夜色深处。
偌大战场,骤然一空。
满地狼藉残痕铺落,破碎的结界光幕摇摇欲坠,空气里残留的血腥味混杂着血雨的潮气,沉闷压鼻。
城墙上、甬道间、旷野里,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久久没能回过神。
跑了……
那个此前威压覆天、近乎无解的篡位狠人,竟然就此硬生生退走了。
少年抬眸望向苍牙消失的远方,眉心轻轻蹙起。
他心底清楚,那人并未落败消亡,也未元气大伤到一蹶不振。
不过是暂时蛰伏撤离,像一头藏入深山的凶煞猛兽,默默蓄力,静静等待下一次致命扑杀的时机。
这场恩怨,根本没有了结。
苏禾缓步上前,掌心轻轻覆在他肩头,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语气温柔却凝重:“别怕,暂时安稳了。”
话音落下,影卫三卫齐齐转身,再度单膝深跪,头颅垂得极低,恭敬肃穆的声音响彻残局:
“属下护驾来迟,惊扰狼王,让您身陷险境,请狼王降罪责罚!”
少年望着眼前三道誓死追随、跨越百年依旧忠心不改的身影,心口漫起一阵温热,眼底却依旧藏着浅浅茫然。
他还是拼不回破碎的过往,记不起古老的王位,忆不起辽阔的荒原。
可他清清楚楚明白——从墨月染血、王威现世的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被捡回古堡、无依无靠的单薄少年。
肩头,多了一份沉甸甸、刻入血脉的责任。
“都起来吧。”他轻声开口,语调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三影卫闻声起身,垂手立在两侧,目光牢牢落在他身上,满是极致的敬畏与赤诚忠心。
夜空之上,零落的血雨渐渐收势,漫天暖红的诡异天光缓缓淡去。那半墨半赤的悬月依旧高挂,却褪去了此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凶煞戾气,只剩一片沉寂冷光。
顾清禾快步上前,神色谨慎恭谨:“女王,狼王,此地结界破损严重,外墙防线多处开裂,残煞气尚未散尽,不宜久留。我们先退回堡内休整加固,再从长计议后续防备。”
石缨攥紧长刀,眼底战意未消,沉声道:“属下请命!愿带一队精锐,追剿撤离的狼族残部,斩尽后患!”
阿山也随之抱拳附和,浑身战意凛冽。
“不必追。”少年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的决断,
“他存心要走,没人能拦得住。而且……今日退走,只是权宜之计,他早晚还会卷土重来。”
一句话,让全场瞬间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一战击退强敌,解了围城危机,却绝非终局。
篡位之贼苍牙尚在暗处蛰伏,狼族咒链未能彻底破除,少年遗失的记忆没能找回,潜藏的力量尚未完全觉醒。
往后前路,只会愈发凶险,愈发难行。
少年转头望向身侧的苏禾,方才铺开的凛冽王威尽数收敛,眼底重新漾起那份独属于她的温顺柔软。
“我们回家。”
苏禾轻轻应声,伸手稳稳握住他的掌心,暖意相融。
“好。”
古堡内的灯火次第亮起,暖光漫过残破的回廊,温柔接纳归来的两人,接纳这场险胜之后的短暂安宁。
而千里之外的幽深黑暗里,一双猩红阴冷的眼眸,正死死盯住这座灯火摇曳的古堡。
蚀骨的怨毒与不甘,如同野火般疯狂灼烧心底。
“你们尽管安稳度日……等着。”
“下一次,我会携真正的杀招归来。”
“到那时,任凭王威再盛,旧部再护,也没人能救得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