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还是那股子腥气,桥面的裂口像条缝在地底的嘴,阴冷的气息顺着脚底往上爬。谢半仙攥着瓜子罐的手没松过,指尖还残留着上一章喷血破法时的灼热感,青年瘫在地上喘得像台破拖拉机,可他已经顾不上了——摆渡人动了。
黑伞猛地一旋,伞面翻出墨浪似的阴气,直扑青年眉心,那架势,是想把魂直接抽出来塞进黄泉KPI报表里。谢半仙骂了句“蚌埠住了”,抬手甩瓜子壳,两枚偏了,一枚擦着伞骨飞过,“啪”地打在桥栏上碎成渣,阴气反卷,差点糊他一脸。
“靠,灵力见底真不是闹着玩的……”他舌头一咬,血腥味炸开,混着三枚黑瓜子“嗖”地甩出去,正中伞柄连接处,“滋啦”一声,像是劣质电线短路,黑伞猛地一顿,伞面“咔”地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锈得能刮下铁锈粉的金属骨架。
摆渡人闷哼一声,手一抖,谢半仙哪肯放过这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死扣伞柄,大喝:“这玩意儿归我了!”俩人僵持两秒,像是抢最后一张春运票,最终“哐”地一声,伞被硬生生掰开,谢半仙后退三步站稳,摆渡人踉跄倒地,灰布长衫“刺啦”裂开个口子,脸上青灰簌簌往下掉,露出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嘴唇干得起皮,活像个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的社畜。
“你……你敢毁我差物?!”摆渡人声音都劈叉了,还想撑最后一点威严,“地府追责你担得起吗!”
谢半仙冷笑,一脚踩住地上的破伞,从帆布包里摸出手机,点开某宝APP,手指滑了几下,举到对方面前:“十八块九,包邮,退货率百分之八十,评价说‘第三天就散架,撑雨不如报纸’。”他嗑了口瓜子,吐壳,“你们外包公司真抠啊,连把像样伞都不配?这不就是拼多多爆款改装的?”
摆渡人脸色变了又变,终于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卡片,塑料膜都起泡了,颤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可我不抓够十个,今晚就得挨魂鞭!抽得魂体碎成渣!明天就没影儿了!”
谢半仙低头看那卡片:**地府劳务派遣中心临时工作证**,照片是他,职位写着“一级执念回收员”,有效期——仅剩三天。
他愣了下,嘴角那点嘲讽慢慢淡了。
摆渡人跪坐地上,魂体开始忽明忽暗,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指尖一截截透明化,又勉强凝聚,嘴里反复念叨:“我不想害人……可我不抓人,他们就打我……打得魂都拼不齐……生前我就欠债,死后还得还指标……我……我也是没办法……”
谢半仙看着那张写满疲惫的脸,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岁那年,被乱葬岗的孤魂追了三条街,躲进公共厕所隔间啃冷馒头的日子。那时候他也怕,也想逃,可没人给他发工作证,也没人告诉他,只要交够十个怨魂,就能少挨一鞭子。
他咽下最后一口瓜子,语气缓了:“所以你是被抓来顶缸的?”
摆渡人点头,眼泪流下来,却是黑的,滴在地上“滋”地冒烟:“我……我生前是个讨债的,催收公司干了八年,天天堵人家门口,骂孩子骂老人……死后阎王说‘你这职业素养不错,来地府再就业吧’,培训三天就上岗……每天五个执念魂,少一个抽十鞭……我已经……快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远处黄泉裂口突然“叮”地一声,像极了手机打卡提示音,尖锐、冰冷、不容置疑。
摆渡人浑身一抖,魂体剧烈晃动,几乎要散开,他抬头看向谢半仙,眼里全是恐惧:“它……它在叫我……我……我得走了……不然……不然今晚鞭刑加倍……”
谢半仙站在桥边,手里攥着那把十八块九的破伞,伞骨锈得硌手,江风灌进袖口,冷得刺骨。他望着裂口深处,那道铃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是催命符,又像是某种荒诞的考勤系统在无情运转。
他没动。
摆渡人也没动。
俩人就这么僵在桥上,一个手里拿着被夺走的“法器”,一个跪着,等着下一波业绩指标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