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阴镜里的电光还在隐隐闪烁,方才那道雷劫威压的余悸,缠在屋里久久不散。李昭璃端坐在软榻上,看似恢复了往日的端庄威仪,指尖却还无意识地捻着衣襟边角,金瞳偶尔瞟向铜镜,便会飞快收回,那点藏不住的局促,全落在一旁林小满的眼里。
裴十四堆在案几上的古籍又厚了几分,书页被翻得卷了边,他眉头紧锁,指尖在阴文古籍上细细摩挲,连平日里不离手的折扇都搁在一边,全然没了温雅闲适的模样。阿沅蹲在地上,对着半成品傀儡不停摆弄,刻刀在木坯上划出道道痕迹,一心想做出能扛住灵气冲击的傀儡身,连小脸蛋沾了木屑都浑然不觉。小桃则一遍遍重新摆好龟甲铜钱,卦象反复推演,额角沁出细汗,始终不肯放弃。
整间屋子都陷在紧绷的备战氛围里,唯有窗外的武媚娘,趴在阳台晒太阳,舔着爪子梳理毛发,半点不受屋内压抑气息影响,一副事不关己的猫主子姿态,反倒成了这紧张氛围里的一抹小趣味。
林小满轻手轻脚给李昭璃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边,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掌,能清晰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抖。他刚想开口宽慰几句,就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慌慌张张撞开窗户,踉跄着飘进屋里,差点摔在地上,正是去阴司打探消息的社保鬼差。
“可算回来了!怎么样,打听到消息了吗?”阿沅率先停下手里的活计,抬头急切问道,小桃和裴十四也纷纷抬眼,目光齐刷刷落在鬼差身上,连李昭璃都坐直了身子,强装镇定地抬眸看来,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在意。
社保鬼差喘着粗气,身子忽明忽暗,怀里的阴司文书皱成一团,显然是一路急急忙忙赶回来,连气息都没理顺。他抹了把不存在的汗,苦着脸开口,声音里满是焦灼:“公主,小满兄弟,诸位,大事不好了,我托了阴司里的老同僚打听,这净世雷劫,根本躲不掉啊!”
这话一出,屋内刚缓和一点的气氛,瞬间又沉到谷底,林小满的心猛地一紧,连忙追问:“怎么会躲不掉?难道没有半点化解之法吗?”
“不是没有,是这劫数,是千年清僵的命数,躲无可躲!”社保鬼差定了定神,看着众人凝重的神情,一字一句道出缘由,把阴司千年的规矩和盘托出,也算彻底补全了这阴司世界观,“我这才弄明白,但凡修行千年的清僵,本就是逆天地规律而生,肉身不腐,灵识不灭,早已超脱阴阳界限,到了这个年头,净世雷劫是必经之劫,也是宿命之劫,不管有没有违令入世,到了时限,雷劫都会自动降临,阴司不过是借着入世的由头,提前敲响了警钟罢了!”
李昭璃闻言,金瞳骤然一缩,原本强装的镇定瞬间裂开一道缝隙,她猛地站起身,金红裙摆扫过地面,古韵声线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还有藏不住的凛然:“荒谬!朕修身千年,恪守本心,从未害过生灵,从未扰过阴阳,不过是寻至亲血脉入世,何来逆天之说?这宿命劫数,朕不服!”
她语气铿锵,皇家傲气尽显,可身子却微微发僵,显然是被这宿命之说震住了。方才她只是不懂雷劫为何物,如今知晓这是自己逃不掉的生死劫,饶是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也难免心头发沉。
“公主,小的知道您委屈,可这是阴司与天道定下的规矩,万年未改啊!”社保鬼差急得直跺脚,飘在半空来回打转,“千年精怪,修为越深,劫数越重,普通僵尸的劫数已是凶险,您是千年清僵,还是大唐皇室血脉,尸气纯正浑厚,引动的更是净世雷劫,威力是普通雷劫的数倍,专门克制尸身阴灵,一旦落下,便是魂飞魄散、尸骨无存的下场,阴司里的老鬼都说,这劫数,十僵九渡不过,凶险至极!”
恐怖感瞬间拉满,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阿沅吓得捂住嘴,眼眶微微泛红,手里的刻刀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小桃看着推演不出吉卦的龟甲,眼泪差点掉下来;裴十四眉头拧得更紧,指尖紧紧攥着古籍书页,指节泛白,却依旧不肯放弃寻找破解之法。
林小满看着身旁脸色渐渐发白的李昭璃,心疼得无以复加,他快步走到她身边,牢牢握住她冰凉的手,将自己掌心的阳气源源不断渡过去,声音坚定又温柔:“昭璃,你别听这些,没有什么躲不过的劫数,我们这么多人一起想办法,裴大哥查古籍,阿沅做傀儡,小桃卜卦,还有鬼差帮忙,一定能找到应对之法,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李昭璃转头看向他,金瞳里的慌乱被暖意冲淡几分,她反手紧紧回握,声线依旧带着古文腔调,却少了几分傲气,多了几分依赖:“玄孙……朕乃千年之躯,本不惧生死,可朕舍不得这世间温情,舍不得你。”
一句真心话,道尽满心柔软,双向奔赴的感情在这压抑的氛围里愈发浓烈。
一旁的裴十四这时忽然开口,声音沉稳,打破了屋内的悲伤:“公主,小满,莫要灰心,宿命之说虽定,可事在人为。我在古籍中看到过记载,千年清僵渡雷劫,并非全无生机,积满阴德、寻得至阳之物庇佑,再辅以阵法加持,便有一线生机,我们如今要做的,便是集齐这些生机,绝不能坐以待毙。”
这话给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阿沅连忙捡起刻刀,重新振作起来:“对!我们一定能帮公主渡过难关,我做最结实的傀儡,帮公主抵挡雷劫!”小桃也擦了擦眼泪,重新摆弄铜钱:“我一定算出雷劫降临的时辰,提前做好准备!”
社保鬼差也拍着胸脯保证:“我回阴司继续打听,看看能不能偷到阴司内部的避雷典籍,就算丢了差事,也得帮公主一把!”
众人齐心协力的模样,让压抑的氛围消散不少,反倒多了几分众志成城的暖意。可李昭璃心里依旧清楚,这劫数凶险至极,她看着身边为自己忙碌的众人,尤其是满眼坚定护着自己的林小满,心头既暖又沉。
她强压下心底的不安,重新端起皇家威仪,朗声开口,古韵声线传遍全屋:“尔等有心,朕心甚慰。既是宿命之劫,朕便坦然面对,纵是天雷临身,朕亦不会退缩。有玄孙相伴,有诸位相助,朕何惧之有?”
嘴上说得霸气,可她悄悄攥紧的手心,还是暴露了内心的紧张。林小满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更加坚定了要护她周全的决心。
通阴镜中的电光愈发刺眼,隐隐有雷鸣之声传来,那是雷劫临近的征兆,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众人头顶。可这一次,没人再一味慌乱,全员都铆足了劲,为这场必渡的生死劫做准备。
原来这千年清僵的宿命,从始至终都藏着这般凶险,而这场雷劫,不仅是对李昭璃的考验,更是对这一屋人鬼相伴的情谊,最残酷的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