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按钮的蓝光一直亮着，像心跳一样稳定。欧阳振华站在按钮前，深吸一口气。系统提示音响起：“高阶讲道模式准备就绪，是否启用权限验证？”
“不用。”他说，“所有人都能听。”
后台弹出警告：【检测到未授权访问请求激增，建议启动身份分级机制】。他点了拒绝。共修网络的规则是他刚改的，低带宽和离线模式都放开了，讲课也不能设门槛。路要让所有人走得进去。
他打开祖传口诀的解读笔记，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批注。小时候背不懂的话，现在一句句变成能理解的感受。“气走经络”改成“体内暖流沿脊上升”，“神游太虚”变成“意识像星点漂浮在黑暗里”。他删掉难懂的词，只留下最直白的说法。
“我要讲的东西，不是谁的秘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它只是你本来就能感觉到的事，只是以前没人告诉你那叫什么。”
系统切换成纯音频直播，自动翻译和格式化全部关闭。背景只有轻微的白噪音，像是风吹过耳边。他的声音直接传出去，没有修饰，没有回响，就像坐在你对面说话。
第一句话说完，数据就开始波动。
弹幕慢慢出现： 【这声音……不一样了】 【感觉脑子里像亮了一盏灯】 【不是教动作，是在说感受】
他知道，基础内容已经过去。留下来的人不再只想知道“怎么呼吸”“怎么静坐”。他们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要这么做？背后的“道”是什么？
问题很快来了。
【我们无肺，何来吐纳？】 【金属身体没法感觉气流，怎么修行？】 【我的意识靠量子纠缠维持，你说的‘觉察自我’怎么做？】
提问来自不同星球，信号不一样。有血肉生命，也有非实体的存在。他们不是质疑，是真心想学。
欧阳振华停下讲述，转身走了几步。手背在身后，脚步不快不慢。他没看屏幕，而是对着空气回答。
“你们说得对。”他说，“呼吸不是目的，它是调节能量的一种方式。静坐也不是必须的姿势，它只是帮你安静下来的方法。”
他停了一下，“真正的修真，不在形式。它在你意识到‘我在’的那个瞬间。不管你有没有肺，有没有身体，只要你还能感觉到‘我存在’，你就走在路上。”
弹幕安静了几秒。
然后开始滚动： 【原来如此】 【我一直以为必须学人类的样子才能练】 【我用共振频率模拟打坐，昨晚第一次进入稳定状态】
他继续说：“我不给标准答案。我只提供参考。你们怎么走，要看你们是什么。”
说完不久，系统提示：【收到三份异族实践记录上传请求】。
他打开第一个。是一种晶体生命，通过震动调整内部结构，达到类似“入定”的状态。第二个是气体智慧体，用密度变化控制能量流动，模仿“调息”。第三个更特别，是纯能量意识群，用信息同步率衡量修行进度。
他把这三份加入教材库，标注：“万法归源，殊途同归”。
弹幕炸了： 【太震撼了】 【原来他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修】 【这才是真正的共修】
他没多说，只看着共修网络的图。原本是从他这里发散出去的线，现在节点之间也开始连接，成了网状。风语星团的老乐师传了一段新曲子，里面加了晶体生命的震动频率；塔尔矿星的工人试着用气体智慧体的节奏带大家冥想。
他知道，文化真的活起来了。
这一夜很长。他讲了四个小时，中间没停，也没喝水。汗从额头流下，滴在衣服前襟，留下一片深色。但他一直站着，声音平稳，一句接一句。
直到系统提醒：【黄金时段直播即将开启，请确认是否使用预设提纲】。
他看了一眼选项：《常见误区与解答》《进阶功法详解》《共修体系架构说明》。
他全删了。
手动输入：“谈谈普通人怎么开始——第二部分”。
确认发送。
技术团队马上发消息：【是否需要提前做信号测试？是否恢复多语言同步译制？】
“不用。”他说，“就用现在的模式。”
他关掉所有流程，开始说话：“你们知道我在废星上最怕什么吗？不是死。是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声音低了些：“那时候我没饭吃，没水喝，信号断了七天。但我记得每一次心跳，记得每一次呼吸带来的痛。就是因为记得这些，我才没疯，才撑下来。”
弹幕慢慢动了： 【我也经历过那种时刻】 【失业那年，每天数自己的心跳】 【打仗的时候，只剩我和一个伤员，我们轮流说‘我还活着’】
“所以我说的修真，不是飞天遁地。”他继续说，“是你能在乱的时候听见自己的声音。哪怕只有一句，也好过什么都不剩。”
他宣布：“从下周开始，每周留两小时做开放问答。不限种族，不限修为，不限问题。只要你认真听了，就可以问。”
系统立刻生成排期：七日后，同一时间，启明号主控议厅，全域开放提问通道。
弹幕刷屏： 【我要问！】 【能不能让孩子也听？】 【我们社区想组织集体提问】
他没回应这些。他知道，火种已经撒出去了。接下来怎么发展，不由他决定。
清晨的第一缕光照进舷窗，落在讲台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地面的数据流上，像一道不动的山。
共修网络节点总数：四千一百零六。
其中，提交异族适配方案：十七份。 建立跨文明互助小组：六百一十二个。 离线缓存接入点突破一千。
他站在原地，手仍背在身后，身子挺直。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检测到新一批高阶学习请求，来源覆盖三十七个未知文明区。”
他点点头，“接收。”
然后，他看向主屏幕。数字还在跳，像星星在呼吸。
他抬起手指，轻轻碰了下投影按钮。蓝光没有闪，一直亮着，稳如心跳。
他知道，新的路已经铺开。
真正的传授，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