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的午后，我从颠簸的大巴车上下来，刚站稳，就被前方一阵嘈杂的人声围住。
“这是怎么了？”
“天这么冷，怎么躺地上了？”
“看着像是犯病了，浑身都在抽……”
议论声乱糟糟地挤在一起，我听不真切，只下意识拨开人群往前走了几步。
地上躺着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奶奶，穿着一身体面的外套，头发梳得整齐，此刻却脸色发白，口吐白沫，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看上去情况很不好。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上前搀扶。
身旁一位大婶连忙伸手拉住我，压低声音劝：“小姑娘，别去。”
我回头看她：“奶奶好像发病了，得赶紧打120。”
大婶面露难色，叹了口气：“不是我们不想帮，是不敢啊。这年头好心没好报，万一被讹上，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我沉默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地上的老人身上。
她衣着干净得体，手腕上还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一看就不是会随便讹人的人家。可周围人的顾虑像一层薄冰，冻得人不敢轻易上前。
我心里挣扎了几秒，脚步顿住，几乎要转身离开。
可冷风一吹，看着老人越来越微弱的呼吸，我终究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我是大学生，读过书，明事理，不能在这种时候冷眼旁观。
我咬咬牙，蹲下身，轻轻将老奶奶放平，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奶奶？奶奶您醒醒？”
没有任何回应。
我心里一慌，又伸手掐了掐她的人中，可她依旧紧闭双眼，气息微弱。周围的人还在观望，没人敢上前，也没人愿意主动拨打电话。
我抬头，指向离得最近的一位大叔，语气坚定：“麻烦您帮忙打一下120，越快越好。”
大叔迟疑了一下，低下头没动。
我心里急得发慌，声音不自觉加重了几分：“救人要紧，出了什么事我负责，您先打电话！再耽误下去，人真的要出事了！”
大叔被我说得一怔，终于掏出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
这里是乡间小路，不算宽敞，大巴车一停，很快堵了一串车辆，鸣笛声此起彼伏。我守在老人身边，凭着学校里学过的一点急救知识，帮她松开衣领，保持呼吸顺畅，一边留意她的状态，一边在寒风中焦急等待。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手脚都冻得发麻，心里又慌又乱，既担心老人的情况，又隐隐有些害怕。
万一她真的出了意外，万一她家人来了不分青红皂白指责我……无数念头在脑子里打转。
可看着老人痛苦的模样，我又把那些顾虑狠狠压了下去。
差不多四十多分钟后，救护车的鸣笛声才由远及近。医护人员迅速下车，简单检查后，将老人抬上担架。
一名护士环顾一圈，开口问：“病人家属在吗？需要有人跟去医院登记信息。”
周围一片沉默。
没人认识这位老奶奶，自然也没人愿意跟着去陌生的医院，承担说不清的责任。
护士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松快了些：“就你吧，刚才看你一直在旁边急救，对情况也了解，跟我们去一趟医院，方便后续说明。”
事已至此，我也没法推脱，只好点点头，跟着上了救护车。
一路颠簸到医院，老人被送进急诊处理，我跑前跑后帮忙挂号、签字，折腾了好一阵，才终于在病房里等到她缓缓睁开眼。
老奶奶醒过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守在床边的我。
她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忽然照进一束光，一把抓住我的手，力道不小，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小姑娘，你有男朋友吗？”
我愣了一下，有点茫然：“啊？没有……这跟你有关系吗？”
这问题也太突然了。
老奶奶一听，更兴奋了，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没有就好，没有就好！这跟我有关系，关系大着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点紧张。
这剧情走向，怎么有点不对劲？
老奶奶看我一脸警惕，连忙笑着解释：“你别多想，我不是坏人。我有个孙子，今年三十了，长得一表人才，工作也好，就是迟迟不肯结婚。你要是没男朋友，要不要考虑考虑？我跟你说，他特别靠谱……”
她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掏出手机，划着相册：“我这儿有他照片，你看看，保证你一眼就相中……”
我看着她热情得过分的样子，哭笑不得，刚想开口婉拒，病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清冽又低沉的男声，伴着晚风一般的气息，缓缓响起。
“奶奶，你感觉怎么样？”
我下意识抬头望去。
逆光中，男人身形挺拔，眉眼清冷，气质沉静，目光淡淡扫过来，在我脸上微微一顿。
空气，忽然安静了。
